夜色浓稠,霓虹被隔绝在厚重的防弹玻璃和单向透视膜之外。这里是城市金融区核心地带,某栋摩天大楼接近顶端的位置,陆北辰私人工作室的所在地。与其说是工作室,不如说是一个高度集成化的信息与决策中枢。占据整面墙的弧形屏幕上,数据流以不同的速率和形式无声滚动:全球主要市场的指数、加密的通讯流量监控、复杂的拓扑关系图,以及此刻,占据中央最大分屏的,几份标着“溯源分析报告”、“资金流向图”、“医疗记录异常节点”的文档。
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臭氧味,来自满负荷运转的服务器阵列,以及精密空气净化系统。没有背景音乐,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恒定的嗡鸣,以及偶尔响起的、极其短促的键盘敲击声。这里是绝对的寂静,也是绝对的信息风暴中心。
陆北辰坐在定制的、符合人体工学的黑色座椅里,背对璀璨却无声的城市夜景。他没有穿西装外套,衬衫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。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,勾勒出分明而略显冷硬的轮廓。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,只是微微仰靠着椅背,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屏幕上不断更新、细化、勾连的信息图谱。
助理林默站在他侧后方三步远的位置。林默三十出头,相貌普通,属于扔进人海立刻会被淹没的类型,但眼神锐利沉稳,是陆北辰最得力的信息处理者之一。他手里拿着一个轻薄如纸的平板,指尖偶尔在上面划动,同步调取数据。
“老板,‘星闻速递’母公司的外围股东结构,三层穿透后,锁定了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实体,‘晨曦资本’。”林默的声音平稳,没有多余的情绪,“‘晨曦资本’近三年的主要资金往来,除了常规投资,有几笔看似咨询费、版权采购费的小额但定期的支出,流向几个境内外不同的空壳公司或个人账户,最终在消费端难以追踪。但是,”他顿了顿,手指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,中央大屏上立刻凸显出一条用红色高亮标出的资金链路,“其中一笔,在六个月前,通过一个名为‘澜溪咨询’的公司作为中转,支付给‘星闻速递’母公司旗下一个关联内容制作工作室,备注为‘专题内容预付’。金额不大,五十万。”
陆北辰的目光落在“澜溪咨询”西个字上。“这个‘澜溪咨询’。”
“查了。”林默立刻接上,“注册地在本市,法人代表是一个与沈氏集团毫无关联的自然人,注册资本仅十万,无实际经营场所,无雇员社保记录,典型的空壳。但它的控股股东,是另一家注册在香港的公司,‘清澜远景投资’。”
清澜。沈清澜。
房间里服务器的嗡鸣声似乎恒定不变,但空气的密度仿佛骤然增加。
“沈清澜名下,类似‘澜溪咨询’这样的壳公司,通过多层嵌套控股的,还有多少个?”陆北辰问,声音听不出波澜。
“目前初步筛查,能关联到、且在过去三年内有异常资金活动的,有七个。业务范围从咨询、文化传播到科技研发,五花八门,但共同点是几乎没有实质业务,却有不间断的小额资金流入流出,最终去向分散且隐蔽。”林默调出另一份图表,“值得注意的是,其中三家公司的注册或开始活跃的时间点,分别对应苏念女士怀胎后期、小野出生前后,以及……小野第一次在沈家家族内部聚会中,表现出明显超出月龄的认知能力之后。”
时间线的吻合,像黑暗中依次亮起的红灯。
陆北辰沉默了片刻。他并不意外这个方向。当舆论风暴以那种精准、恶毒又带着引导性的方式扑向苏念和小野时,他第一个排除的就是纯粹的商业竞争对手或无聊的媒体炒作。这太具针对性,太了解如何刺痛当事人的软肋,也太懂得如何利用公众的猎奇与恐惧。而既有动机、又有能力、且能如此“了解”内情的,范围本就极小。
“动机?”他像在问林默,又像在自问。
林默没有首接回答,而是切换了屏幕内容。“这是另一条线的进展。关于沈念一(小野)的出生记录。”
大屏上显示出一份本地某高端私立医院的出生证明扫描件,信息齐全,日期、父母、新生儿体征等一应俱全,看上去毫无破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