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拈起一片餐巾纸将唇上星点水渍擦净,又摆弄了下终端,这才徐步穿过人群上前。包厢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,自持身份,围着看热闹的没有,明里暗里投去目光的不少。
此刻,顾郢与苏青辞两人站在露台边,正压抑着声音交谈。
隋应停在不远处,没直接上前现眼。两人都刻意控制了音量,但隋应耳力一向不错,零碎字句还是断续飘了过来。
顾郢:“……苏小少爷不相信?我当然是好意提醒,您初到首都星,恐怕还不清楚某些人往上爬的手段能有多下作。”
对话的两人距离极近。隋应托了下镜框,发现苏青辞手中空空,玻璃碎片砸在脚边,酒液横流,两人裤腿上都沾了些许斑驳。
听了这话,苏青辞肩背抖得厉害:“提醒什么?顾先生,我……”
“你不会以为,他对你这么好,是因为他人好吧?”顾郢后退两步,抬手打断他的话,“他啊,最擅长的就是讨好有权有势的人,就像当年——”
话音还未落,不知从哪来的侍者快步上前,手里拎着清洁工具,低眉顺眼道:“两位先生,清洁服务。”
不见异议,侍者便直直插|入两人之间,开始清理满地的玻璃渣。
顾郢话头被这个小小的变故掐断。趁着这个空当,苏青辞余光一瞥,正撞上盆栽阴影里的隋应。
隔着人群,对方若有所感般抬眼,露出一个带有安抚性质的温和微笑。
像是一下注入一剂强心针,苏青辞深吸一口气,音量稍微拔高:“过去的事是过去的事,我只相信自己亲自认知的人。失陪了,顾总。”
说完,他毫不留恋地抽身,大步转向房间内。
“苏先生。”
见状,隋应迎上前去,礼节性地一笑:“好像打扰您谈话了。不过傅总那边有请,两位不如先各自冷静,稍后再叙?”
苏青辞摇头,几步与他并肩:“没关系,我们已经聊完了。”
露台边,顾郢孤零零站在原地。他环视周遭,目光落到那忽然出现的侍者身上,霎时如冷水浇头:侍者的出现绝非蹊跷。
意识到这一点,他瞬间清醒不少,恨恨盯着隋应背影。
助理迟一步赶到,小心翼翼:“顾总,您……”
顾郢拍开他的手,冷笑着吩咐:“回休息室更衣。还有,去查傅胤安现在在哪。”
傅胤安在哪?
同一时间,包厢二楼的半开放式看台内。
这里专供给流沙的贵客。看台边缘没有实体护栏,仅靠一层微弱运转的单向视觉力场隔绝。这层屏障屏蔽了底下的嘈杂,同时赋予毫无遮拦的俯视视角,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一楼露台那点动静尽收眼底。
傅胤安靠在真皮沙发里,长腿交叠,面沉如水。
看台气压降到冰点,作陪的几位老总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率先出声,生怕触了傅胤安的霉头。
一时间落针可闻,直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寂静。裴潜推门进来,环顾四周,而后懒洋洋笑道:“不过转身寻个人的功夫,怎么就没人说话了?”
傅胤安抓起案上一只打火机,在手指间转了一转。幽蓝火焰跃动,又被啪地一声按灭。他瞥了眼裴潜,问:“你找的人呢?”
裴潜侧身,给无声滑过的悬浮餐车让出位置,从上边拈起湿巾擦手:“换身衣服就来,急什么。”
他没心没肺惯了,顺嘴就谈起方才露台上的小插曲:“苏家没落这么多年,居然还娇惯出个小少爷!没让那个姓顾的说几句就把杯子摔了,真是痛快。”
“痛快?”傅胤安眯眼,又将那只火机丢回桌面上,“撑破了天也只敢摔个不值钱的杯子,没胆气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