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光林的叶子在轻轻响。
圣尊把那枚玉佩放进树根旁的凹陷里,又用手指推了推,推到一个她觉得稳妥的位置。玉佩嵌进树根和泥土之间的缝隙,只露出一小截边缘,上面的星光鱼还在无声地游动。
她蹲在那里,看着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玉边,看了很久。
“……放在这里吧。”
就在这时,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细碎的、不规则的,像是有人在跑——而且跑得很急,连呼吸都顾不上了。
“云初——!”
月华从流光林的树影里冲了出来。
他的银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衣袍的下摆沾满了落叶和泥土,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。他的眼睛在看到顾云初的那一刻猛地亮了一下,整个人都松了一瞬。
“你回来了——我闻到你的气息了——”
他冲到顾云初面前,几乎要撞进她怀里,却在她身前半步猛地刹住了脚。他定定地看着她,呼吸急促,银色的眼眸里有未散尽的惊喜和一点点委屈——那种“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看我”的委屈。
然后他偏过头,看见了蹲在树根旁的圣尊。
月华的笑容停住了。
他从来没有见过圣尊这副模样。在他的记忆里,圣尊永远是端方自持的。
可现在她蹲在那里,银白长发黏在脸侧,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整个人蜷在树根旁边,像一只被雨淋透了却找不到屋檐的鸟。
“……圣尊?”月华的声音轻了下来,带着试探的、小心翼翼的语气,“你怎么了?”
圣尊没有抬头。她只是把脸往膝间埋了埋,声音闷闷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:“……没事。”
月华站在那里,手足无措地看了看圣尊,又看了看顾云初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问什么,又不知道该怎么问。他往圣尊那边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像是在犹豫自己有没有资格靠近。
顾云初看着他,轻声开口:“那枚玉佩,是有人留给她最后的东西。”
月华安静了一瞬。他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,也没有问到底是什么玉佩。他只是又往前走了两步,走到圣尊身边,然后蹲了下来。
“圣尊。”月华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碎了什么,“你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圣尊没有回答。她的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。
月华虽然什么都不知道,但是他会心疼
他侧过头看着圣尊的侧脸,看着那层水光沿着她下颌滑落的样子,忽然轻声说了一句:“圣尊,你知道吗?我以前在下界的时候,云初曾经也悄悄的难受过。那时候我还是个小狐狸。她以为我看不懂,可是我看得懂。我那时候就在她的身边,把尾巴放在她的手里。虽然我说不了话,但就想让她知道——我在呢。”
圣尊的肩膀不抖了。
她的呼吸慢慢地、慢慢地稳了下来。
“你比你父亲话多。”她说,声音还很沙哑,但比刚才好了很多。
月华愣了一下。“……我父亲?”
她说,“对,你父亲是我的哥哥,你是他留在世间唯一的孩子。”
月华的手指僵住了。
“……我爹?”
“嗯。”圣尊抬起手,极轻地擦了一下他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沾到的一片落叶,“你像他。都一样的眉眼。也一样倔。”
月华垂下眼,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碎片忽然有了一点点轮廓——一个高大的身影把他举过头顶,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“你要好好的”,一片银白色的长发落在他脸上,痒痒的。
原来是父亲。
“他……是什么样的人?”月华问。
圣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那弧度很小很小,像初春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。“他啊,是个莽撞又心软的傻子。你娘总是能把他逗的团团转。”
月华安静地听着,把那每一个字都收进心里,当宝贝一样收着。
顾云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慢慢地站起来。她走到流光林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,转过身来看着蹲在树根旁边的两个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