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你确定要帮我?”
“嗯。”
沈秀英含着眼泪的眼睛望着他,装作调侃的说“那你给我挣银子,十五两。”
重天的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她看着重天,看着看着,忽然说了一句。
“重天。等你挣了钱,我还了债,我就嫁给你。你娶不娶我?”
沈重天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看着她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还红着,泪痕还没干,但她的笑容是真的,亮亮的。
“娶。”他说。
沈秀英笑了。笑得很开心,很开心。
沈木站在院子门口,看着他娘的笑。
他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宗主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娘是天下最好的人,对吗?”
“对。”
“她一个人,面对刘大壮的逼债,不怕。她不哭,不求饶,不认输。她一个人,走了整个村子,一家一家地借钱。她一个人,蹲在村口的大槐树下,把铜板数了一遍又一遍。她没有哭,始终没有哭。她回到家里,看见那个人给她留了饭菜,给她煮了姜汤,等着她回来。然后她哭了。”
他看着那个在月光下笑得很开心的姑娘。
“她的眼泪,不是为刘大壮掉的,不是为欠条掉的,不是为钱掉的。她的眼泪,是为‘有人不求任何回报的帮她’掉的。她好久好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。她以为自己不需要,她可以一个人抗下所有。原来她需要。她一直都需要。”
顾云初看着他。“她是最好的,你也是最好的。你是她的儿子,你继承了她的善良、坚韧、不服输。你是她的延续,她在你身上活着。”
沈木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和他娘一样粗糙的手。他娘织布,他切菜。他娘的手上全是茧子,他手上也全是茧子。
他永远都会记得,他娘曾经是那样的——鲜活的、泼辣的、胆大包天的、会笑会哭会骂人会编那些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理由的。
沈秀英。
他娘叫沈秀英。
沈重天是在那天夜里恢复记忆的。
但也不是全部。是一小段记忆。
那是一张陌生的、苍老的、充满威严的脸。
那张脸看着他,说了两个字。
他听不清那两个字是什么,但那两个字像两把刀,扎进他的脑子里。
他醒了。
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他坐起来,看着旁边那张床上的沈秀英——她睡得很沉,辫子散开了,瀑布一般的长发铺在枕头上。
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