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里的夜明珠光安静地照着。棋盘上的黑白子犬牙交错,厮杀正酣,黑子步步紧逼,白子却总在看似退让的地方埋下暗线。
黑衣落下一子,力道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劲,落在棋盘正中。你把她放进来了。大摇大摆走进来的,还带着那只银毛畜生。
白衣没有抬头,指尖捻着一枚白子轻轻摩挲。她找来的。不是我们请的。
有区别吗?她站在我们的岛上,呼吸我们的空气,看着我们的人对她笑——你知道她看见那些大乘修士的时候在想什么吗?她在想:原来天道盟也不过如此。她在想:我可以一个一个把你们都收拾了。
她不会那么想。白衣落下一子,她不是那种人。
黑衣忽然笑了。那笑声不大,在石室里轻轻回荡了一下又消失了。她不是那种人?你确定?你认识她多久?你凭什么确定?
白衣没有回答。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,那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黑衣看着他那枚悬空的白子,又补了一句:你见过她跟那只银毛畜生站在一起的样子吗?挨得那么近,近到那只畜生的尾巴尖都快缠上她手腕了。
白衣的手指极轻地颤了一下。那动作很细微,细微到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注意不到。但黑衣看到了。
你跟我下棋的时候,你的手从来不抖。黑衣的声音压低了,像在撕一道旧伤疤,可刚才你抖了。
……我没有抖。
你有没有抖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
白衣终于把那枚白子落了下去。落在黑子包围圈的边缘——一个极其危险的、随时可能被吃掉的位置,像在试探什么。
黑衣看着那枚白子,忽然沉默了片刻。你把她安顿好之后,我们这边的人可不会像我这么客气。
我会保护她。
你保护她?黑衣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,你是天道盟的白衣尊者,天道盟有今天,你有一半的功劳。你现在说你要保护一个来撬我们墙角的女人?
白衣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安静地把那枚落在险境的白子轻轻拨正,让它稳稳地嵌在棋盘上,然后才开口。我分裂出去的那个分身,在下界遇到她的时候,她不知道他是分身。她对他好,是真的好。
所以呢?你被感动了?
……我不知道。
你不知道?你活了这么多年,你跟我说你不知道?
白衣低下头看着棋盘。那些黑白交错的棋子在他眼里渐渐模糊成一片。那个分身喜欢她。喜欢到愿意为了她死。他死的时候,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她会不会难过。
石室里的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,往下沉了一寸。
黑衣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白衣,看了很久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楚这个人。
那个分身已经回来跟你合为一体了。黑衣的声音沉下去,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平的冷硬,合为一体之后,你就是他,他就是你。他的喜欢,就是你的喜欢。
白衣没有反驳,也没有承认。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像一枚被围了很久的白子,明明还有气,却已经不想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