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诊所出来,我走在离学校稍远的、周末午后人潮涌动的街道上。
阳光明亮,带着初夏特有的、暖洋洋却不至于灼热的热度,透过行道树叶子的缝隙,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。
空气中混杂着汽车尾气、路边小吃摊的香气、行人的嘈杂交谈声,以及远处商场隐约传来的背景音乐,构成一幅热闹而充满生活气息的都市街景。
周日午后的这个时段,街上果然能看到许许多多情侣的身影。
手牵着手,肩并着肩,挽着胳膊,或者只是并肩走着,脸上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,低声交谈着,分享着同一杯饮料,或者指着橱窗里的东西兴奋地讨论。
年轻的情侣,年长一些的夫妻,还有带着孩子的家庭……形形色色,但“成双成对”是这里的主旋律。
我和哥哥一起走在街上的话,在别人眼里,看起来也会像那样吗?
——我们是兄妹。
这个念头像条件反射般自动浮现,带着一丝熟悉的、混杂着失落和某种扭曲期待的复杂情绪。
我想起很久以前,大概还是初中生的时候,有一次和哥哥一起放学回家,在车站前被一个拿着话筒和摄像机、像是做街头采访的人拦住了。
大概是某个电视台或网络节目的工作人员吧。
对方笑容满面地问:“两位是情侣吗?看起来好登对呢!”
当时哥哥的反应,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。
他几乎是立刻,往前迈了一小步,将我稍微挡在身后一点点(虽然那个动作很细微),然后用一种非常平静、但不容置疑的语气,清晰而快速地回答道:“是兄妹。”
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礼貌的、应付式的微笑,但不知为何,我总觉得那笑容底下,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不耐烦?
或者说是被打扰的不悦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他想要立刻划清界限,避免任何可能产生的误会,又或者,是不想让那些无关紧要的外人用“情侣”这种词汇来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。
但当时,我并没有感到被否定的难过。
相反,那种他毫不犹豫地站出来、用明确的话语“保护”着我、将我与“情侣”这个暧昧词汇隔离开来的感觉,让我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、隐秘的欢喜。
仿佛他是在用这种方式,向外界宣告着一种更特殊、更牢固的联结——“我们是兄妹”,这听起来似乎比“情侣”更理所当然,更不容侵犯。
现在回想起来,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,不,可能更早,我就已经在用一种超越普通兄妹的眼光在看待哥哥了。
那个站在我身前,用略显生硬的语气说出“兄妹”二字的少年身影,已经在我心里占据了某种独一无二的、无法被“哥哥”这个称谓完全概括的位置。
“哥哥,还在睡觉吗?”
思绪回到现在。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,目光扫过街边咖啡馆玻璃窗内依偎着的情侣,心里却想着家里那张单人床上可能还在熟睡的人。
昨天,准确说是从昨天傍晚开始,一直到深夜,我们做了很多次。
具体几次已经记不清了,避孕套的包装纸散落了一地。
和哥哥开始做爱以来,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疯狂,如此不知疲倦,仿佛要将之前因为早练和比赛而“缺失”的份全都补回来。
做到最后,我们都累得手指都懒得动一下,连清理都草草了事,就那么赤裸着身体,汗津津地抱在一起睡着了。
这是第一次裸睡,早上醒来的时候,背部因为直接接触空气而有些微凉,但整个身体都被哥哥温暖结实的胸膛和手臂紧紧包裹着,所以一点也不觉得冷,反而有种被彻底保护着的安心感。
早上醒来时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、哥哥安稳的睡颜。
他的呼吸均匀悠长,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嘴唇微微抿着,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淡,多了几分孩子气的无害。
我忍不住想更靠近那份温暖,在他怀里像只小动物一样轻轻挪动,寻找着最舒服、最暖和的姿势。
就在我蹭来蹭去的时候,头顶传来他带着浓浓睡意、含糊不清的声音:“冷吗?”
还没等我回答,一只温暖的大手就习惯性地覆上了我的头顶,带着安抚意味地、力道适中地揉了揉我的头发,然后手臂收紧,将我整个人更用力地、更紧密地搂进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