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安排王府暗卫及时驰援,向阿婵传信,她与师兄皆已暴露,莫要再诱敌远走,当尽早脱身为宜。
刻字甚险,不过香膏质软,有任何不慎,皆可用指甲即刻刮却痕迹。
所幸陆伯耳聪目明,很快便意会了她的计策,又眼疾手快,趁施针切脉的工夫,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将她床头的香膏替换走了。
这一过程实为惊险,宋知斐集中的注意皆在旁处,还未来得及细究,腕上何时多了一串洇染如霞,状似飘花的菩提。
陆机自然看出了她的疑惑,可也不好当着阿妱的面说是戏弄了梁肃。
再者,那小子本就不是什么好人,不过以牙还牙罢了,他也只干笑着揭了过去:“这个啊……这个是陛下为你求来保平安的,你要不喜欢,过两日摘了也行。”
宋知斐微有意外,垂下睫羽,看着腕上绯红的菩提串,出神了许久,却没有说话。
仿佛,那是勾勒在伤口至深处的一抹胭脂,无所裨益,却还要她感念皇恩浩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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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整日,宋知斐都没有再见到梁肃。
躺了太久,难免筋骨受累,她便想下床走走。
门口有重兵把守,出去自是不可能的。
在这一方封闭的天地里,她没什么希望的出口,只是想开些窗通通风。
结果才碰到窗柩,那总是沉默着的阿妱却忽然跑来拦住了她,急得比划了一堆手势。
宋知斐起初没有看懂,只以为她是担心梁肃责怪。
后来见她笨拙地掐着脖颈,做了一连贯咳嗽晕厥的动作,才恍然明白——
原来她是怕自己再度感染风寒,卧床不起。
宋知斐轻轻笑了下,加之咳疾本就未愈,便只谢谢她的好意,没有再多做强求了。
阿妱怔了许久,还从未得过这样的温待。
再回头时,宋知斐却已然离去。
仿若被关回笼中的锦雀,连清婉的神容,皆失色了不少。
精神受了枷锁,身体的平安于此时便成了延缓痛苦的鸩毒,并不会教人有多欢喜。
尤其,是迟来的,无济于事的施恩与怜赐。
宋知斐愈想愈无法畅怀,横竖在屋内无事可做,也属实无聊,便行至桌案前,执起了笔墨。
万般心绪凝练成诗,挥却在笔下的,又何尝不是她想对梁肃说的话……
夜色很快袭上天穹,但帝王却迟迟未曾现身。
宋知斐只得一个人先在寝宫内用膳。
阿妱的意思是,他今日不能来了,她可以不必等他。
天子本就日理万机,这并不为怪。
更何况,宋知斐本也不想见到他,不过是省却了一番周旋,也不知往后是否还会这般走运。
一想到日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,只怕都要被锁在这里,日日等着君王归来,还要适时逢迎,换得时机出逃,宋知斐便不禁凝下了眉。
甚至,连睡前喝的药都像苦了万分,一直苦到了梦里去……
到次日清早,宋知斐再度醒来,承乾宫都是清静如旧的模样。
就在她以为,梁肃昨夜也是整宿未归的时候,阿妱却紧张万分地直向她比划,大意是——
陛下昨夜回来过,但是又走了,面色很是不好。
宋知斐还未思得个中缘由,阿妱便匆匆拿来了她昨日为了解闷而题就的诗。
若不是今日再看,她险些都要忘记自己昨日恼极时,究竟都写了什么——
风刀霜剑摧碧塘,香消玉殒褪红妆
晚晴舍怜恩泽意,能抵残魂几许伤
乍一看,这几行字眼着实犀利,几乎是心怀死志,道尽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清烈,更讽责了过后于事无补的施怜与恩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