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斐没有说话。
就在出神的间隙,身后之人忽然环上了她的手腕,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起了她手上的菩提串——
据说,那是他特意求来为她保平安的。
“我从不信神佛,但只有这一次——”
他在她边轻轻低语,随口说着最真心的祈愿,“我希望你长命百岁。”
少年的声音越来越模糊,仿佛是抱着她渐渐睡着了。
莫名的,在宋知斐的心头拂起了一阵难言的涟漪。
有时候,她宁可他恶人做到底,坏得彻底一些。
如此,也不至于令她这般郁结于心,辗转难眠了。
宋知斐静静望着窗外月色,竟当真没有再动,就这样任他抱了一整夜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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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事实证明,人不该轻易心软,否则便只会换来得寸进尺。
自那夜过后,梁肃便以养伤为名,日日留在承乾宫,从早到晚,一刻不离。
他批阅奏折要刻意当着她的面,习文练字也非要当着她的面,横竖能多在她眼前晃悠一刻都是快意的。
她好好的清闲,被梁肃给扰了,还要她怎么休养。
不过这倒不是最紧要的,最令人犯难的是,有梁肃在身侧盯着,她极难有寻得机会在号脉复诊之时,与陆伯互通讯息。
不过,才过了短短几日,陆伯也带不来多少答复,无非就是找到与否——
阿婵有下落了,但师兄还不曾。
未知的等待令她日渐一日落下了睫羽,可她却不能在梁肃面前提起半个字。
偏生梁肃却只以为她是在屋里发闷,每日皆寻着不同的花样引她开心,不是带来内阁新拟的惠民税制,便是带来她曾经为他抄誊的字帖。
原来当时那些引他生怒的字帖,他一张也没丢弃,一直保存至今。
甚至还当着她的面,一张一张认真临帖,再交与她点评过目。
宋知斐就这样被抱着坐在他的怀中,看着他仔细练字,企图将破碎的过往,用一笔一划修复完整。
可时至今日,她的心绪早便不在这些字帖上了,他却依然还在刻舟求剑。
宋知斐只觉被浓浓的伤落与无力裹挟,不知眼下的示弱,能否换来他的高抬贵手。
“子彻,”她轻靠在他怀中,语声轻得似窗台快要枯萎的雪菊。
梁肃笔尖一顿,倒是难得见她这般乖顺地依靠着他,心情别样之好。
“怎么了?”他一把将她托起,抱得更近了些,连气息都缠绕得解不开。
素来威凛无上的帝王就这样仰头看着她,仿佛是捧在天上的明月,满眼皆是肆意袒露的偏宠,若有若无地就快要吻上她的唇。
宋知斐清然垂眸,静静对着他的视线,却没有什么情绪,眉眼中只凝着淡淡的伤色。
“我身在宫中,大抵永远也见不到宫外之人了。”
她声轻如水,仿佛只在道着既定的事实。
可对于此,她仍是有几丝放不下的牵挂:“你能答应我,让他们都平安么。”
这样的婉求,无异于是在向他妥协,向他许下以后。
她的愁落如云如烟,却丝丝扣扣拨动了梁肃的心弦。
而今,只要她愿意留在他的身边,除了自由,他没什么是不能给她的。
“好啊。”梁肃依言应允,附上前,以吻下诺,“我答应你。”
这样如梦似幻的日子又过了好几天,连承乾宫内的霜梅都开得格外明艳。
可就在梁肃以为,宋知斐已愿意留下,就在他日日怀着期盼,做出改变,等着她慢慢接受他的时候——
玄鹰司内生了内鬼的消息,却蓦然打破了这份伪饰的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