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是该成全他们做一对亡命鸳鸯?”
万千寒凉倒逆入喉,一字一句,无不疼痛如摧。
这一刻,他无疑恨极了宋知斐。
恨她像戏弄路边没人要的野狗一样,随心所欲地抱一抱,给他几块甜头,然后又转身将他丢下,让他眼睁睁看着温情一天天变少,到最后只能像条疯狗一样,仍在原地守着那点可怜的余温不放手!
可她却早就不在这了。
这要他怎么能放过?
古往今来,敢欺君罔上者,怕是还没有不曾付出代价的。
见此,青九立时慌了神。自踏上金銮宝座后,梁肃还从未拿起曾经恣意的刀剑,亲手沾过血腥。
眼见他是当真动了气,青九忽而如临深渊,只唯恐他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来。
“陛……”
青九尚来不及开口,少年却已然提剑离去,如鹰隼般冷厉地勘视起了屋内一切陈设。
他眼底炽红,可眸色却被疯意浸得丝毫没有温度。
位置稍有偏倚的瓷瓶被他漠然砍倒,遮却了桌案的书册亦被他无情掀翻。
到最终,一面简雅的书架烙入了他的视线,墙角剐蹭的痕迹尤细微可见。
他冷冷推动了一本脊页泛黄的书。
墙后的暗门立即在机关声中逐渐显露无遗。
青九惊得脊背生寒,这一刻,空气顿时冰凝了下来。
盯着这条不为人知的隐秘暗道,帝王敛下眸色,杀意尽显,手中利剑亦被收紧,亟待渴饮血气。
他已然疯魔了。
青九顿生不祥的预感,下意识冒死扯住了梁肃的衣袖,“陛下,万不可冲动……”
“你要朕怎么冷静。”梁肃狠狠挥开他,满目寒戾。
青九被震倒在地,再难进言。
他知道,江柏青带走的不是旁人。
那是梁肃放在心尖上,绝不容触及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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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日的夜极萧索,寒风料峭摧枯槁,路冻行客稀,漫长而寂寥。
永平河间县的一处私宅在漆黑的乡镇中并不显眼,可此刻却燃着暖炉,在呼啸的严风中也算一方小小的安舍。
屋内熏着药气,榻上的女孩历经马车颠簸,已然烧了一日一夜。
晧雪玉肤被焐得绯红,往日娇嫣的双唇却似枯萎的鲜花,虚弱得没了任何血色。
宋知斐思绪浮渺错乱,只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梦里有阿婵含恨为她抱不平的声音,还有柏青师兄背着她走出黑暗,一路低语的声音。
她记不清他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什么,只依稀听得他说——
‘不要害怕。’
‘我们回家了。’
走着走着,她的思绪便不觉飘向了小时候……
一场大雨引发的船难,在一个深秋夜葬没了她师兄的双亲。
父侯惜才,领着他进府时,年仅六岁的她,尚需费力仰头,才能看清这位年长她八岁的兄长。
他身形端正,与人有礼,可那清黯的眉宇却总是凝着化不开的伤色,也不爱说话。
府中用膳,他从不多食,可父侯布置的功课,他却总是彻夜燃烛,唯嫌不够。
父侯常对她说,柏青柏青,劲如柏也,亦倔如柏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