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……她明明也该回避这个心思阴深之人。
为何却像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,任秋风几番吹荡,还难以断落。
宋知斐凝落眸光,静静望向窗外薄雾,心跳却像是扑棱的鸟雀,飞出了很远。
官场上的许多棘手之事她都能与师兄讲,可那些朦胧不明的情思,她却只能藏在心底。
甚至连阿婵也不能说。
她在灯下写了一夜的字,实际却伴着更漏,叩问了一夜内心。
每当她以为梁肃只是纯粹要报复她时,他又总会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令她动摇。
有时是收敛脾性的转变,有时又是不计代价的示好。
真要论起来,他至今所有行事,其实也只是在吓唬她,真正伤害过她的实则寥寥无几,说放过也就轻易放过了。
以至她都快辨不清,那些拥抱与亲近,究竟哪些是掺了真情,哪些又是掺了假意……
‘喜欢。’
这两个触动的字眼自记忆深处跳脱而出,犹如露滴从遥远的山角飘然坠落,溅上石扉,拨动了她的心弦,荡开余音,久久难绝回响。
她是该相信,还是不该信呢。
想着想着,宋知斐忽而牵了下唇角,只放下车帘,觉得生出这般念头的自己,应也是夜里没睡好,愈发爱存不切实际的希望了。
她怎么会奢想,还能与戒备心那般强的人释除嫌隙,再回当初呢。
时间如风自指尖流逝,马车堪堪停下时,连宋知斐都从未发现,前往皇宫的路原来竟这么短。
漫天阴云似乎暗酵着一场未知的秋雨,她在席卷枯叶的寒风中,轻吸了口气,缓步迈向了尚书房。
昏翳的天光与门口缄默的守卫浑为一体,远远望去,竟莫名透着一股冷清与压迫之感。
尚书房原本就有这些守卫么?
宋知斐的视线只作不经意扫过一眼,旋即,又隐下疑虑继续迈入了大门。
历往四更天便亮起灯供皇子习文的尚书房,此刻却紧闭着房门,黑漆漆一片,在森寒的北风中,尤显沉寂。
梁肃大抵还没有来。
宋知斐竟不觉有什么意外,横竖他肯耐下性子来听学已是不易。
再者,他本来也只是想来寻她的消遣,玩一玩的罢。
宋知斐轻笑着摇了摇头,心想待会差人去唤他便是,她还是先进屋点好灯盏,铺好纸砚,静迎他的圣驾吧。
“吱呀”一声,雕花木门被她缓缓推开。
可还没待她看清,黑暗里却忽然袭来一只冰冷的手,直将她拽入了一个如牢笼紧固的怀抱。
房门猛然被合上,浮尘自门缝中漂于阴暗的天光中,慑人的余音荡在清寂的房间,渐渐趋于消失,仿佛正酿着一场猛烈的风雨,无不昭示着眼前人藏在冷静下的疯狂。
这样的急切与汹势吓得宋知斐几近失声,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牢牢锁住她的梁肃,只隐约从他阴深的眼神中读出了沉怒与不满。
……他在生气?
分明昨日才见过,可眼前的少年却紧紧环拥着她,指骨甚至在微微发着颤,仿佛在隐忍着什么可怕的冲动。
他俯身垂首,漆冷的眼眸被浓炽的渴欲浸染,与她的距离是那样贴近,强势的气息带着铺天盖地的侵略席卷而来,就连呼吸的空气都快被他攫取得几乎一干二净。
他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崩离至极的挣扎,阴暗而失疯。
“我说过,不要惹我生气。”
清冷的笑意浅淡即逝,低轻的声音却像是从紧咬的齿关中一字一句挤出。
这绝对是他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柔,若是有旁人敢这般惹怒他,宋知斐都不敢想象他出手杀人的速度会有多快。
可他实在敏感多疑又易怒,任她的思绪如何琢磨,也难以确信究竟是那一处做得不当,又好巧不巧触及了他的逆鳞。
紧缠的呼吸早已交融于一处,她勉强吞下他的气息,极力以平静而温和的声音,尝试抚平他那几近灼人肌肤的怒气。
“我……”她顿了顿,晶莹的眸子小心看他,“我给你带了礼物。”
言下之意是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