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冰冷锐利,似乎弹指间便能杀人性命,可现下,却被制着刀柄,安分地落在她的手中。
她可以要,也可以弃,甚至还能毫无阻碍地,将刀尖顺着梁肃的掌心刺下去——
狠狠伤了他。
这个念头闪出来时,宋知斐只觉心弦被拨错,怔得清醒了一瞬。
梁肃那般缜密警惕的一个人,既敢把刀交到她手上,定是有万全的把握不会输。
她能伤得了他么?她又真的会去伤了他么?
这样的命题太过陌生,她甚至从未想过,他们之间有什么必须要互相伤害的理由。
但唯一明晰的是,若她当真接下了这柄刀,相应吞噬而来的,只怕便是无尽的深渊。
她将会永远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与之纠缠,再不能妄想脱身……
他的每一件东西都弥足珍贵,贴身的甲衣也好,贴身的金刀也好,给出了便不会再收回。
说实话,她至今都难以相信,他那样一个孤冷无情之人,竟也会将这些宝物转手送与旁人。
他是能耐下性子,用那双沾血无数的手,为别人好好削一颗梨的人么?
宋知斐想象不出。
正是这份扭曲的怪诞与反常,才充斥着深不可测的危险,令她如临寒渊。
宋知斐不认为自己能驾驭得了这份危险,漪兰苑那些刀架颈侧的噩梦,她也不愿再经历第二次。
想至此,女孩轻吸了一口气,浅浅扬起唇,将手中的刀回推了几寸,却特意留心用刀背使力。
“陛下,臣不擅使刀剑。刀无良主,譬如明珠蒙尘,还是先留在陛下身侧吧。”
梁肃的眸色顿时沉暗下来,笼着不悦,森如幽渊,隐约洞察出她的推避之意。
他不过想说,这把刀没旁的用处,只是专门拿来为她处理水果。
她又在想什么?
少年生出一丝冷笑,沉暗的双眼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,双臂却渐渐环紧她的脖子,顺着丝巾慢慢抚上了她颈侧的肌肤。
女孩闪着眸光,轻轻屏却了声息,连身子都微不可查地僵了起来。
看哪,他只是碰了下她,又不是要拧断她的脖子,她便紧张成了这般模样。
之前在邠州主动靠近他的时候,不是很大胆么?
扭曲的空洞与落差如洪潮席卷了少年的胸腔,哪怕只是一点点抵触,都能令他敏感得掀翻了理智。
“你在怕我?”他克制地捏住她的下颔,迫使她偏过头,对上他的视线。
女孩已然尽力保持得平静,温清如旧,眸光闪碎,看向他的眼神也更多是不解和审慎。
那样的神情,像极了是在看一个疯子。
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,又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发疯。
少年汹涌的沉躁撞上这样澄澈的眸子,全然没了能够发作的余地,甚至被压得愈发深暗,仿佛随时濒临极限,触底迸发。
她确实该怕他。
他的剑曾割伤了她颈间的肌肤,险些要了她的性命,她怕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。
可他早已不再计较过往的欺骗与利用,甚至无论她心里到底向着谁,都不在乎。
他可以给她任何她想要的,甚至能敛却锋芒依顺着她。
他能证明他比任何人都更值得她选择和依靠。
她又有什么好怕的?
原先不惜一切也要来接近他,骗取他的信任。
现在真的待在他身边了,继续装下去就有那么难么?
少年幽冷的眼神偏执若疯,糅杂着扭曲的报复与渴求,像是紧紧咬上了猎物的毒蛇,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松口,便是死,也要下了地狱继续纠缠。
他的指骨若冰冷的镣铐慢慢锁上了女孩的雪颈,眼神暗得没有温度,却看着她笑道,“我又不会伤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