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晋以为自己听错了,愣愣地看向眼前这位冬日执扇的贵公子,觉得他脑筋似乎确实有点不太正常。
不过这种好事岂能错过,反正走回府上也是遥遥无期,还不如恭敬不如从命,许晋生怕白无言反悔,滑溜地爬上了马车,却在掀开帘子的一瞬间发出了尖锐暴鸣。
“啊——死人了——”
白无言没好气地捂住了许晋发出噪声的嘴,嘘声道:“小点声,别吵着他睡觉了。”
许晋惊魂未定,这才发现那位双眼紧闭的公子胸前似乎仍有起伏。
“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!我可不干杀人放火的买卖!”
“放心,我们不是坏人。这位睡着的公子是临安唐家的远亲,家中出了些变故,想前去投靠一二,我只是。。。。。。他的侍从。”
许晋一脸不信地上下打量着他华贵的行头,侍从?鬼才信,这分明就像是绑架!白无言挤在他身后,他一时进退不得,又后背发凉,只好不情愿地钻进了马车,远远地躲开了那个看着就像昏迷了的公子,拘谨地坐在角落里。
等会儿?他方才说什么?临安唐家?
许晋猛地瞪大了眼睛。这不是自家府上吗?!唐家血脉单薄,又少有走动,他从未听说过府上还有金陵的亲友。
不过,许晋偷偷斜眼瞪着正在摇扇子的白无言,心道,这自称白无言的家伙满嘴谎言,说出来的话没几句能信。
苍天啊,他只是想帮小姐出门采个药,怎么偏偏命运如此多舛!他下次出门前一定要把老黄历翻好几遍!
也不知是药效过了,还是单纯被他们的动静吵到了,这位俊俏的小公子竟缓缓睁开了眼。
白无言见他醒来,面上却丝毫没有喜色,反而有几分惆怅。一直暗中观察着他俩的许晋,见此情景,更加确信白无言恐怕是这位公子的宿敌,欲对他不利!
手无寸铁的许晋抱紧了怀中的采药篓,随时打算趁他们打起来的时候偷偷溜走。
“水——”俊俏公子的声音非常嘶哑,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。
白无言信手递了杯冷茶到他嘴边,俊俏公子扶着杯子一饮而尽。
意识仍在半梦半醒间,他只觉得头晕脑胀,模模糊糊感觉自己好像在一辆马车上,车内好像还有两个人。
是。。。。。。谁?
他努力地回想,记忆像碎片一样从眼前闪过,却什么都抓不住,留不下。
他迷茫地睁大了眼睛。
“请问。。。。。。我是谁?”
白无言握着扇子的手慢慢捏紧了,他咬着牙,一字一句道:“你叫方惟,几日前你父母为山匪所害,你受到的打击太大,昏睡不醒,没想到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。我是白无言,受你一位。。。。。。朋友所托,送你去临安投奔亲戚。”
方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尽管对白无言所说的一切都感到十分陌生,他却对白无言这个人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,像幼鸟天然会将初次睁眼后见到的第一个活物视为依赖的对象。
许晋缩在角落里,静静地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,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惊扰了跟前这两位古怪的贵人。
可惜事与愿违,方惟还是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他。他的眼神简直可以用天真纯净来形容,许晋打了个哆嗦,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少年究竟犯了多大事,得罪白无言到了什么地步,落得个痴傻的下场。
“那你是?”
“我我我我?我是一个路过的小药童。。。。。。吗?”冷不丁被白无言掐住了胳膊,许晋吃痛,硬生生调转了话头。
白无言替许晋抢白道:“他呀,他是你那位远房亲戚的家仆,那位远房亲戚听闻你家中出事,特地派他来金陵接你的。”
许晋小声地反抗道:“小爷我不是家仆。”被白无言一瞪,默默地把话咽回了肚子。
“你要投靠的亲戚,是临安城里十分有名的医药世家,等到了临安,说不准能治好你的失忆症。”白无言终于说出了今日唯一一句真心话。
闻言,方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他掀起帘子,向外看去,马车仍在疾驰,将一抹残阳甩在身后,道路旁的树木入冬后叶子渐渐落了,显得分外萧索。
有一股下过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息,清新冷冽,只可惜缺了点桂花的香气。
。。。。。。奇怪,为何会平白无故想起桂花?方惟皱了皱眉,这念头如窗外的景色般一闪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