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內很冷。
除了白花就是黑楠。
线香燃尽后的灰烬在空中微不可察地浮动著,最后落在大理石檯面上。
巨大的黑色漆木棺槨就放在大殿正中。
黑崎君龙来到遗像前。
那是九龙世心四十多岁时的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的男人,额头上那条斜著的刀疤还很新。
他的一只眼球微凸,嘴角掀起的弧度充满了暴戾。
黑崎君龙盯著那张脸看了许久。
他伸手抓过三根线香,在蜡烛前点燃。
那橘黄色的火焰照亮了他满是褶皱的指节。
他稳稳地插进香炉中,三颗猩红的点在那裊绕的青烟里一明一灭。
“老大,你看你,做人做得这么傲气,死了也成了一场冷清的戏。”
黑崎君龙面对著遗像,原本有些紧绷的躯体完全放鬆了。
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。
那是想起了以前很多陈年的碎碎。
“想当年咱们那帮人,在排水沟里杀人的时候,那时候咱们裤襠里全他妈是血。”
“那会儿我为了护你,大腿上被人捅了两道口子,伤口化脓,疼得我拿开水烫肉芽。”
“那会儿我就说,一定要让所有户亚留的大户,全都对你点头哈腰。”
黑崎君龙嘴角挑了挑。
“现在,这事儿你办到了,他们对你哈了十几十年的腰。”
他的眼神凝视著九龙世心像中的眼睛。
“你为了保住你这自私的一脉,到死都要摆我黑崎会一道。”
“你算计得真细。”
黑崎君龙上前一步,枯朽的指尖在厚重的棺盖上轻轻滑过。
“本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点奔头了,现在看明白了。”
“老夫也要走了,去个没有血腥味的岸边,买套大別墅,天天坐在大阳台上喝茶,你说这种神仙日子,咱们当初在那烂民窑里吃苦的时候,咋就想都不敢想呢。”
黑崎君龙的手掌在棺木上猛地拍了一下。
“这一关我也算是陪你闯过去了,你死了,我也放手了,你要是还能遇到以前那几个老大哥。”
“告诉他们,我黑崎君龙,也算是不枉来这一遭,这户亚留的大坑,你自己守著吧,黑崎,再也不来了。”
他说了很多话。
关於他为了九世家斩杀仇家时满脸的血污。
关於两人在那处私港第一次抽外国捲菸。
当最后的一根残灰断掉时。
黑崎君龙转过身,倒著一步步从灵堂內退了出去。
脚在门前停留了一下,最后完全踏出了门槛。
外面依旧是风沙吹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