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找上门的是飘渺宗的人。
那天安木正在院子里练剑,听到院墙外面传来一个声音:“请问,这里就是卖黄天酒的地方吗?”
安木收了剑,走到院子门口,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年轻弟子站在门外。他的道袍上绣着飘渺宗的标志——一朵云、一柄剑,云在剑上,剑在云中。
“是。”安木说。
那个弟子的眼睛亮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灵石:“十块中品灵石一壶,是吗?”
“是。”
安木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个罐子,往那个弟子的酒壶里倒了一壶。那个弟子接过去,拔开塞子闻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跟江许第一次闻到的时候一模一样——先是愣住,然后眼睛慢慢睁大,然后嘴巴微微张开,然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定在那里。
“多谢。”他说完,捧着酒壶走了。他的脚步很快,但不是那种正常的快——是那种急着回去喝、但又怕跑太快洒了酒的快。
接下来是紫云宗的人。一个穿着紫色道袍的中年修士,长着一张国字脸,看起来挺正经的一个人,但看到酒壶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一点都不正经。他买了三壶,付了三十块中品灵石,走的时候嘴角翘得老高。
碧落宗的人也来了。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修,穿着碧绿色的道袍,长相清秀,说话轻声细语。她买了两壶,安木给她倒酒的时候,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酒液流动的轨迹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——虽然她是个女修,但那个动作一点都不违和。
焚天宗的人来得最晚,但买得最多。来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修,穿着一件火红色的道袍,满脸横肉,看起来凶神恶煞的。他把一个大酒桶放在地上——那酒桶能装二十斤——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灵石放在桌上。
安木数了数,二百块中品灵石。
她看了看那个大酒桶,又看了看自己储物戒指里剩下的酒。她这几天一共酿了大概十五斤酒,卖给江许他们用掉了七八斤,现在还剩下七八斤。这个大酒桶能装二十斤,她剩下的酒倒进去连底都盖不住。
“不够。”安木说,“只剩七八斤了。”
焚天宗的男修皱了皱眉,但很快又舒展开了。他把大酒桶收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正常大小的酒壶,说:“那就先来一壶。”
安木给他倒了一壶。他接过酒壶,拔开塞子,仰头就是一大口。那口酒下去之后,他的脸从凶神恶煞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表情——像是被人打了一拳,但那一拳打得很舒服。他的眼睛眯了起来,嘴角微微上翘,整个人从“凶神恶煞”变成了“心满意足的大猫”。
“好酒。”他说,声音瓮瓮的,“再来一壶。”
安木又给他倒了一壶。
他付了二十块中品灵石,端着两壶酒走了。走的时候脚步很稳,但脸上的表情一直保持着那种“心满意足的大猫”的状态。
到了第十天,安木的酒已经卖光了。
她把所有的罐子都倒空了,连罐子底上沾的那点都被宋越夜用勺子刮干净喝了。宋越夜喝完之后脸红得像煮熟的虾,整个人靠在石凳上,眼睛半睁半闭,嘴里嘟囔着“好喝好喝”,然后就开始说胡话。
“安木啊,”宋越夜靠在石凳上,仰头看着天,声音飘忽,“你说咱俩是不是上辈子欠系统的?怎么就被他给盯上了呢?”
安木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,手里拿着一块中品灵石,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我上辈子肯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,”宋越夜继续说,舌头有点大,“比如说……比如说我欠他钱没还。对,一定是我欠他钱没还。”
“你没欠他钱,”安木说,“你欠他命。”
宋越夜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差点从石凳上滚下去。他笑完之后,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:“值了。这辈子值了。喝到这么好的酒,值了。”
安木看着他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把灵石收进储物戒指,拿起剑,走到院子中央。月光洒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深吸一口气,举起剑,开始舞动。
黄天酒泉月梦辉,壹式。剑尖朝上,剑柄朝下,剑身垂直于地面。她闭上眼睛,将意念沉入剑中,感受着天地灵气向剑尖汇聚。灵气的浓度越来越高,越来越密,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包裹着剑尖。
一滴酒液出现在了剑尖上。
它挂在剑尖上,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芒,像是一颗小小的星星落在了剑尖上。酒液晃动了一下,然后顺着剑身缓缓滑落,滴进了她左手拿着的小碗里。
叮。
那声音清脆得像是一颗珍珠落进了玉盘里。
安木没有停。她继续舞剑,一遍又一遍。酒液一滴一滴地落进碗里,汇成一小洼,在月光下泛着光。
她不知道自己舞了多少遍。她只知道当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、院墙上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的时候,她才停下来。小碗里的酒液已经积了厚厚一层,大概有二两左右。
她把这二两酒倒进罐子里,罐子底部刚被盖住。
太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