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爷!”安木冲过去,“那是我鞋!”
大爷回过头,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垃圾桶,说:“啊?你说那个?我以为是垃圾呢,都破了。”
“没破!就是穿久了有点磨损!”安木伸手去捞鞋,但是垃圾桶太深了,她够不着。她试着把整个胳膊伸进去,肩膀卡在桶口,手指尖勉强碰到鞋的边,但怎么也捞不上来。
大爷在旁边看着,表情微妙。
安木折腾了五分钟,最后放弃了。她把手从垃圾桶里抽出来,手臂上沾了不明液体,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。她用没被污染的那只手擦了一把汗,低头看着自己唯一剩下的那只鞋,突然觉得这事儿荒谬到她想笑。
“算了。”安木对大爷说,“您扔得对,这鞋确实该扔了。”
大爷点了点头,推着垃圾车走了。
安木站在路边,左脚穿着鞋,右脚光着,手臂上还挂着垃圾桶里的不明液体,头发乱得像鸡窝,衣服上全是汗水和灰。她站在那儿想了三秒钟的人生,然后决定回家。
她脱了左脚的鞋拿在手里,光着脚往回走。路面被太阳晒得发烫,柏油路面上的小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。她走两步就要跳一下,换一只脚着地,走路的姿势从“一米七九的酷姐”变成了“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残老兵”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终于到了家楼下。
安木松了一口气,从兜里掏出钥匙——然后发现掏出来的不是钥匙。
是一张超市会员卡。
她把会员卡塞回去,翻遍了所有口袋,找到了几毛钱硬币、一张皱巴巴的纸巾、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耳机线、一个已经化了的糖的包装纸、以及一只死掉的蚊子尸体。
没有钥匙。
安木站在家门口,手里举着那只蚊子的尸体,盯着门板看了十秒钟。
她掏出手机给妹妹发消息:“开门,我在外面。”
没有回复。
她又发了一条:“我知道你在家,你房间灯亮着呢。”
没有回复。
再发一条:“我在外面快被晒成人干了,你快开门。”
三分钟过去了,没有回复。
安木把手机贴在门上,听到了里面的声音——手机震动,然后是妹妹懒洋洋的声音:“哎呀知道了知道了,等一下嘛。”
安木深吸一口气,靠着门框蹲了下来。
这一蹲就是一个半小时。
期间安木给妹妹发了三十七条消息,打了十二个电话,发了八个语音消息。前三个语音消息的内容是“快开门”,中间三个是“我服了你了”,后面两个是“你是不是掉坑里了”。
妹妹只回复了一条消息,内容是:“我在上厕所。”
安木知道妹妹的“上厕所”意味着什么。她妹上厕所的基本流程是:先坐马桶上刷半小时手机,然后开始洗澡洗头,洗完澡开始擦身体乳,擦完身体乳开始吹头发,吹完头发开始敷面膜,敷完面膜开始涂护肤品。整个过程耗时两到三个小时不等,视当天的心情而定。如果她妹心情好,可能会缩短到两小时;如果心情不好,可能会延长到四小时。
安木不知道她妹今天心情好不好,她只知道自己的腿已经蹲麻了。
她换了个姿势,直接坐在了地上。
楼道里有风,但不多。蚊子倒是不少,安木裸露的小腿成了蚊子的自助餐厅,她用唯一那只鞋拍死了三只,但还有无数只前赴后继。她想哭又想笑,最后选择了一种折中的表情——苦笑。
终于,门开了。
妹妹裹着浴巾站在门口,头发湿漉漉的,脸上还贴着面膜,看到安木蹲在地上的样子,第一反应不是“姐你怎么了”,而是笑了起来。
安木看着她妹笑得面膜都歪了,面无表情地站起来。她的右腿因为蹲太久已经完全麻了,一站起来就像踩在棉花上,整个人往前一栽,踉跄了两步才稳住。
妹妹笑得更厉害了:“老姐版跳一跳!你看你那个走路的姿势!一跳一跳的!跟那个跳一跳的小人一模一样!”
安木扶着墙一跳一跳地进门,面无表情地说: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跳一跳!跳一跳!老姐版跳一跳!”妹妹跟在她后面,用手比划着跳一跳的动作,“你看我学得像不像?”
安木没理她,一跳一跳地往卫生间走。
妹妹在后面喊:“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?咱家怎么有一头母的倒霉熊啊?”
安木走进卫生间,打开水龙头,把沾了不明液体的手臂冲干净,又用肥皂洗了两遍,闻了闻,还是有点味道。她又洗了一遍,这次用了沐浴露。洗完之后她坐在马桶盖上,把脏了的脚也洗了,洗完了发现没带毛巾,于是喊了一声:“给我拿条毛巾来。”
妹妹从她房间门口探出头来,面膜已经揭了,脸上还泛着水光,扔了一条干净毛巾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