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色的车很快消失在雨幕尽头。停车场只剩我一个人,雨点密密地打在伞面上。
我站在原地,小小地转了个圈。
从最初的捏着鼻子嫌弃,到如今的主动送回家、亲手系安全带,这条线总算踏踏实实往前迈了一大步。这中间的拉扯,这小心翼翼的靠近,光是旁观,就够让人满足的了。
我上辈子活得像一摊死水,从没为谁的喜怒哀乐这样上过心。可偏偏在这个本不属于我的世界里,看着两个人那样笨拙又认真地朝彼此靠近,我心里竟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暖意。
原来替别人高兴,本身也是一种高兴。
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。我不知道这种置身事外的、旁观者的清闲,很快就会被一群踏雪而来的黑斗篷碾得粉碎。那时候的我,只是一个心满意足的吃瓜人罢了。
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一阵。
那顿饭之后,库伦家族待我的态度悄悄变了。爱德华不再用"你已经是个死人"的眼神看我,爱丽丝在走廊里遇见,甚至会冲我眨一下眼。我成了一种被默许的存在,作为一个知道得太多,可眼下还翻不起浪且暂时无害的人类。
我天真地以为,我可以就这样待在剧情的边缘,安安静静当我的NPC,远远看着男女主谈他们那场轰轰烈烈的恋爱,一直看到落幕。
可老天爷从不遂人愿。
二
那天下午,我又一次被"请"到了库伦家。我缩在沙发角落,啃着埃斯梅给我留的饼干,客厅中央的爱丽丝,毫无预兆地僵住了。
她定在那里,一只手停在半空,瞳孔失去了焦距,像在凝视某个很远很远的画面。
坐在钢琴边的爱德华,脸色一瞬间垮了下来。
他读到了她的心思,看见了同样的东西。
“福克斯要下雪了。”爱丽丝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“几个穿黑斗篷的人,会踩着那场雪,走进这座小镇。”
整个客厅的空气,在一秒之内凝成了冰。
我嘴里那口饼干,怎么也嚼不动了。
黑斗篷。我在脑海里那点可怜的记忆里疯狂翻找。虽然电影里这群人要到很靠后才正式登场,可"穿黑斗篷的吸血鬼"这个画面,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。
“沃尔图里。”四个字脱口而出。
满屋子的吸血鬼,齐刷刷转过头看向我。我又一次,忘了在这群人面前把嘴管严。
卡莱尔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温和,里头却裹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凝重:“曼迪小姐,你知道他们是谁。”
那不是疑问。
我费力地咽下饼干,喉咙发紧。我当然知道。沃尔图里,沃尔泰拉的统治者,这个世界里吸血鬼的法律、警察和审判官。而这里最不可触碰的铁律,翻来覆去只有一条——
“人类……不可以知道你们的存在。”我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而我,偏偏知道得有点多。”
客厅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柴火爆裂的轻响。
我看着这一屋子方才还围着我做饭、把我逗得合不拢嘴的“素食者”,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一件我一直在逃避的事。
我这个微不足道的NPC,很可能根本活不到电影散场。
“他们为什么来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,“是冲着我来的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这种沉默,比任何回答都可怕。
爱丽丝又陷入了一阵更长的预见。再睁眼时,她望着我,眼里第一次盛着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。是怜悯,还是别的什么,我分辨不出。
“领头的那一个。”她轻声说,“银色头发的那个……他在看你。”
“在他看到的画面里,他的目光,一直落在你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