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尽是细碎的抽气声,无人高声喧哗,唯有狂风拍击屏障的沉闷轰鸣不断传来。年轻弟子们眼底满是茫然失措:“世界末日了?”
“护院大阵能支撑多久?”
“我还不想死啊,我还没有道侣!”平时一天天地抱怨“不想活了”,“死了算了”,真到了鬼门关,谁也不想真进去见阎王啊。
“别说道侣了,我连灵兽都没有。”
“不知道我爹娘怎么样了。”
“我一定是在做梦,”低年级学子使劲拍打自己的脸,“别睡了,快醒醒,醒醒。”
年长些的师兄师姐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,手心发汗。
一位师姐喊道:“大家不要慌,胡院长一定有法子的。”
“对,就算天真塌下来,学院也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咱们身为学院弟子,要率先稳住。”
师兄师姐们主动散开,配合诸位教习,有序疏导人群,出声提醒切勿靠近结界边缘,不要胡乱触碰阵纹。
没有激昂的喊话,只有低沉温和的安抚声,在嘈杂风声里断断续续传开。
宁既明眯着眼睛看天:“哎,我是说过月考不如世界爆炸,也不用这么灵验吧?”
顾明蝉:“嚯,果然是你这个乌鸦嘴。”
宁既明顿感不公:“那我每天晚上懒得做饭的时候,都希望天上能掉大饼,怎么没掉?”
“这就叫好的不灵坏的灵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。
宁既明:“我去找程四方。”
顾明蝉:“我去抱猫。”
灵兽苑里,王轶教导匆匆赶到,将所有门都打开,灵兽们一涌而出,没有一只四散逃跑,都紧紧围在王轶身边瑟瑟发抖。
藏书阁内满屋烛火无风自动,跳动的火光映得满墙古书光影摇晃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胡琼站在阁楼中央,成千上万本尘封的古籍凌空悬浮,围绕在她四周。书页自行飞速翻动,哗哗的声响填满了安静的阁楼。
她面色庄重一目十行,企图寻找一些线索。
然而都没有。
从古至今,所有的天象异变、上古战乱、妖魔祸世,皆有笔墨记载。
但如此大的天祸竟然只字未提。
九娘抬手拿下一本书:“六百年前、三百年前的两次天门开启,都有完整记录,却都没记载会伴随这种灭世天灾。”
“我们的寻找是徒劳的。”胡琼了悟,抬手止住翻飞的书页,“看来是先人刻意抹去了这一点。”
“为什么要抹去这么重要的事?”
胡琼凭栏,眸光悠远,仿佛越过千山万水,望见了九州大地不断坍塌的屋舍,望见惶恐奔逃的芸芸众生。
她额头浮出几缕极浅的细纹:“世间世人,大多都在苟活。若是提前告知他们,天门开则天祸临,人人皆有殒命之危。绝境当头,礼法束缚、道心克制都会尽数崩塌。”
提前让一个人知晓必死的结局,有时候不一定生出勇毅,却会逼出人心深处最大的恶。争抢、屠戮、乱局四起,不等天灾降临,人间已自行消绝。
有时候,无知对普通人来说才是最安全的。
九娘沉默片刻,深知是这个理:“那当下该如何?”
胡琼想了想:“玩牌吧,再不玩没机会了。”
她们被蒙在鼓里,但一定有人知道,并且做好了安排。
大陆之外,大海之中,蓬莱孤岛常年云雾缭绕,与世隔绝。
这座远离人世纷争的仙岛,此刻骤然亮起一道亘古绵长的白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