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青崖却真切地察觉到,自己的身体,竟动弹不了了。
周身的灵气流转变得异常滞涩迟缓,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,连呼吸都变得凝重起来,每一次吐纳都沉重万分。
呼——
她艰难抬眼望向身侧的鹊生,眼前景象诡谲到极致。
鹊生明明只是寻常眨眼,眼皮起落却极慢极慢,上眼睑缓缓垂落,似要耗去千百年光阴,再慢悠悠掀起,无限放缓。
这绝非正常的时间流速。
一切都变得静而慢,慢得诡异无比。
漫天曼陀罗花瓣处骤然出现,轻慢地飘零而下。
周青崖心叫不好。
不等她避身,花瓣陡然变快,破空无声。一缕香风擦过她的鼻梁,瞬时划出一道细碎血痕。
然而她不能避身,不,准确地说是根本无法避身。
周遭天地间的时间被硬生生抻慢了数万倍,流云停滞、风息凝固,连她运转灵力、挪动身形的细微动作,被放慢了数万倍,竟然像是静止了一般。
如果说刚才解白苓的天地阵,是一重又一重的界域,尚且是客观世界。那现在她身处的,是一个完全主观的世界。这里的时间流速,甚至温度,湿度都由一个人掌握。
那个人就是秩序。那个人就是规则。
周青崖神念如电,已是了然。阵内便是天地,布阵者便是法度。这个人是阵圣。
花瓣轻拢,缓缓凝出一道静立的身影。女子容颜素净,眉眼清绝淡远,似亘古不老的月下仙客。
阵圣身姿悠然,立于漫天花雨之间,眸光淡淡落向被困阵中的周青崖。
云松子教出的弟子,赢了自己门下传人。
她很感兴趣。
微风拂动阵圣长长的发丝,漫天曼陀罗花瓣暴涨数倍,交织成密不透风的花雨,如万千淬了灵气的利刃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朝着周青崖周身席卷而来。
万刃凌迟不过如此。
花瓣擦过肩头、脊背、小臂与颈项,割开一道道深浅交错的血痕。周青崖立身原地,细密温热的血珠溅落在花瓣上。
动不了,依然是完全动不了。气血翻涌到极致,调动全身灵力也无法冲破。再这样下去与砧板鱼肉无异。
不入阵中或许还有应对之法,既入了阵中,圣人仅凭一念便可篡改阵中光阴,颠倒四时气候,任何挣扎不过萤火比皓月,溪流望沧海,徒劳而已。
一道殷红的血渍掠过眉骨,蜿蜒至眼尾,像朱砂斜画,莹润又刺目。她长睫微垂,眼瞳如清水。片刻之后,周青崖做了个决定。
世上很多选择,从来都不需犹豫,只在一念之间。
她松开指节,一寸寸松开紧握着折风剑的手,任由长剑垂落身侧。
阵圣眸色微凝:身陷死阵,弃剑不御,她这是要做什么?
周青崖只轻轻一笑。
阵圣不以为意,手指微动。
下一刻,一朵曼陀罗花瓣破空疾旋,直取周青崖咽喉要害。
剑起!
千钧一发之际,她心底默然轻唤一声。
折风剑倏然震颤,铮然鸣响,竟然扶摇而起!剑光与花瓣轰然交击,碎瓣纷飞。
周青崖扬眉,她赌对了。
世间有规矩,天地有法则。但折风剑本是天生地养的灵物,不从天道,不循地规,世间一切束缚,皆束不住它。
此刻,她的肉身虽受阵法规则禁锢,寸步难移,分毫难动。但心神却已与折风剑相融归一。
人剑合一,身在局中,心已跳出局外。
她心头辨杀机,不用转头,不用侧目,便知每一片花瓣袭来的轨迹与方位。剑光流转如雪,将其尽数截砍。漫天杀局,皆以一剑挡之。
阵圣神色骤然沉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