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中的花忽然化为利刃,周青崖瞳孔一缩,还不待她缩手,利刃却又消失不见了。
“你能跳出是非善恶的俗念,看见万物本然的秩序,难得。山川起伏为阵眼,水流蜿蜒为脉络,草木枯荣为变化,虫鸟行止为玄机,天地万物皆可为阵。阵不在术,而在顺道。一朵花,可以愉人,也可以是杀机。”
“云松子,果然收了个好弟子。”
一语落定,梦境骤然消散。
周青崖睫毛猛地一颤,豁然睁开双眼。
山谷清风拂面,鸟鸣清越,水流不息。
谢悬之背对着,坐在河边捣药。
周青崖出发前听胡琼院长提过,阵圣此刻就在幽州,让她小心。
解家的地界,闯入一个七境修士,阵圣不可能坐视不理,来她梦中试探一番是极有可能的。
不过,她老人家比棋圣云松子还要年长三岁有余,梦中这位年轻女子会是阵圣的什么人?
也许师兄知道。
恰在此时,谢悬之似有所感,回过头来。
周青崖刚要开口,一股无形劲风骤然席卷而来,漫山草木齐齐伏腰,零星小花被卷得漫天纷飞,自她身后直掠向天际。
风卷衣袂,她坐在风里,仿佛要同这飞花碎影一道,被卷去天涯,再也寻不回来。
一瞬之间,她清晰地看到谢悬之眼底近乎失控的破碎感。
来不及再问阵圣半分,周青崖急忙出声:“师兄,我在。”
只此一句,谢悬之周身翻涌的气息骤然一收,那被狂风掀得狂舞而起的鹤发,才缓缓、缓缓地垂落下来,归于平静。
而周青崖突然发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:“师兄,马,咱们的马不见了——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82章
“马被借走了。”谢悬之却显得很平静。与周青崖离开他相比,其他任何的事情都是无足轻重。他走近些,离师妹更近些,在有她的空气里,他才不会感觉窒息。
周青崖一头雾水:“被借走了?”师兄看起来单纯不谙世事的样子,一定是读书读傻了,不会被人骗了吧?
谢悬之将用飞镖扎进树上的字条,展开给她看,一边耐心将她发丝上的杂草摘去。
字条上写着“有急事借马一用,三个时辰后归还”,下面还画着两根枯树枝交叉,枝上挂着只烤鸡。
周青崖眼睛一亮:“师兄,我知道是谁借的马了,而且我还知道他们借马要做什么?”
谢悬之觉得她刚睡醒的样子甚是可爱:“原来师妹才是见多识广,无所不通。”
周青崖:“师兄,你想不想看热闹。”
她在心中仔细回想了一遍山谷地形,很快便想到一处平坦开阔的所在,于是拽住谢悬之的衣角,拉着他快步寻去。果然没走多远,就听到喧嚣声四起。
人声鼎沸,马嘶长鸣,马蹄踏地的声响混杂在一起,热闹得几乎要将山谷掀翻。
谢悬之伸手拨开挡在眼前的繁枝绿叶,抬眼望去,只见空地上密密麻麻聚着至少上百人,男女老少皆有,衣着样貌千差万别,南腔北调的口音交织在一起,鱼龙混杂,又透着一股鲜活的市井气。
不等他开口问,周青崖已抢先一步。
“师兄,”她语气带着几分熟稔与骄傲,“他们都是散修。这里,就是散修联盟。”
“为何这么多人聚在此处?”
微风拂动周青崖的鬓发,她反问道:“师兄,现在是什么季节了?”
“当是夏至。”
“那便是了。”周青崖笑道,话音刚落,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洪亮的吆喝:“北修的弟兄们,都打起精神来!备好马!”
谢悬之见几个身着粗布劲装、腰挎弯刀的修士牵着骏马走过:“古书上有‘夏祭先牧’一说。五月中旬接近夏至,水草丰美,适合放牧。始祖神便在此时祭祀马神,祈求马、骆驼等牲畜健康繁衍、牧业丰收。”
“不错。”周青崖指着人群中搭起的箭靶,“所以每逢夏至,散修联盟就会办骑射大赛。说是祭祀,其实就是散修们凑个热闹、比一比本事。”
谢悬之微微颔首,目光掠过场中跃跃欲试的修士,轻声道:“君子六艺,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。骑射本就是修身之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