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只知道,”吕观叹了口气,“这么多年,小姐不容易。”
*
解白苓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,从解琅的内屋走出一女子。这女子身形纤弱,肤白胜雪,楚楚可怜,美得近乎不真切。但若仔细闻去,嗅到一丝极淡却刺骨的妖气,阴冷黏腻。
“你姐姐好像生了好大的气。”女子走上前来,娇柔开口。
“你说你也真是,”解琅颓然坐回椅上,手中的玉筷“啪”地一声轻敲在桌面,他垂眸盯着桌角,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沮丧,语气怨怼,“你说你真是,为什么非要动那些宗门弟子?关在地牢的那些散修还不够你剥皮吸髓的吗?我告诉你,适可而止,别给我惹麻烦。”
“那些散修的人皮粗糙,灵力也浑浊得很,实在令人作呕。”画皮女妖娇嗔一声,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背,委屈道,“解公子,我做这些,不都是为了你。”
解琅刚要开口反驳,眼前的光影却骤然一阵扭曲。方才那副楚楚可怜的女子模样瞬间褪去,变幻出另一番人皮模样。
“阿琅。”
“解白苓”伸出一根莹白的食指,轻轻勾起解琅的下巴,强迫他抬起头,她声如冷霜:“告诉我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解琅怔怔地看着她。他的瞳孔深处,一缕妖气悄然缠绕流转。
他忽然笑了。解家小公子站起来微微倾身,鼻尖几乎要贴上对方的额头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窒息后的沙哑,像是在诉说一个只能在黑暗中低语的秘密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:“我想要的,不是狗屁千机学院,不是狗屁圣人亲传,更不是什么解家的荣耀。”
他轻轻抚上“她”的脸颊,目光灼灼:“我想要的,只是你啊,姐姐。”
放下解家,不要再做什么解家主。做我的姐姐吧,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姐姐。
“解白苓”如遭雷击,整个人愣在原地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她猛地推开解琅,踉跄着后退一步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: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?!我们是亲姐弟!”
解琅被她推得一个趔趄,身形晃了晃,却没有后退。反而快步上前,紧紧搂住了她。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,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传来的寒意。
是姐姐,确实是姐姐。姐姐常年在寒潭飞瀑下苦修,体温比常人要冷上许多。
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,鼻尖贪婪地蹭着她微凉的肌肤,一呼一吸间都是梦寐以求姐姐的气息:“我没有胡说。姐姐,我不想做你的弟弟。我不想看着你为了解家、为了我,日复一日活得那么累,更不想看着你把心思都放在那些宗门事务上。我想要的,从来都只有你。姐姐,不要生我的气,不要离开我。”
“放肆!”温热的气息拂过“解白苓”的脖颈,惹得人心头荡漾,微微发麻,“再敢胡说一句,我便废了你的修为,将你逐出门墙,从此以后,再也不认你这个弟弟!”
“我没有胡说。姐姐,你可以废了我的修为,可以将我逐出门墙,可我喜欢你,从来都没有错,永远也不会变。”
屋内荒唐的戏还在上演着。
裳降香和朱赫为解琅精心设下的局,他终究还是心甘情愿地钻了进去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86章
另一边的山谷里,今夜篝火燃得正旺,众人围坐成圈,把酒言欢,庆祝久别重逢。
周青崖手中的酒碗换了一碗又一碗,与散修们叙旧欢笑,吹嘘中满嘴跑火车,言语间满是畅快,好不快活。
不知喝了多少坛烈酒,酒意渐渐上涌,晕得她脑袋发沉,视线也开始模糊,看眼前跳动的篝火,像是有无数团火苗在眼前晃来晃去。
最后一碗酒被人轻轻从手中接走,她听到一片哄闹声。谢悬之拿过酒碗,仰头一饮而尽。随后,他俯身,小心翼翼地将浑身发软、脸颊泛红的周青崖轻轻抱起,避开喧闹的人群,将她带到不远处的大树后,寻了块干净的青石让她靠着。
夜色渐渐变深,篝火渐渐燃成灰烬,喧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尽,散修们三三两两,各自找了隐蔽的角落歇息,山谷里渐渐恢复了静谧,只剩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,温柔而安宁。
谢悬之坐到周青崖身侧,轻声道:“师妹,该吃药了。”
解蜃毒的药丸经过他一次次研制,已经大有成效。只要每日按时按量吃药,他有信心将她体内的余毒都清了。
“师兄,你怎么有好几个?”岂料周青崖瞪着眼看他,“一个,两个,三个!”
谢悬之从瓶子里倒出药丸,托在掌心,递到她跟前。
“三个都好好看。”周青崖却没有拿起药丸,只是盯着谢悬之的脸,满意地点点头。
谢悬之无奈:“哪里好看?”
“眼睛,”周青崖伸出指尖,轻轻点了点他的眼眸,又认真地移到他的鼻尖,轻轻戳了戳,“鼻子。”
最后,她的指尖径直抵上他的唇瓣,蒙着酒雾的眼睛亮闪闪的,“都好看,比山谷里的星星还要好看。”
师兄的唇瓣软软的,比花芯还要润。她又伸手去摸他的脸。
谢悬之耳尖微微泛红,语气却不动声色:“周师妹惯会花言巧语地骗人,我怎知师妹是不是哄我?”
“我,老实人,”周青崖指了指自己,委屈地信誓旦旦,“老实人来着。从来不骗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