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青崖一脸怀疑人生:“强买强卖啊。”
“棋道有云,兵不厌诈。”
周青崖扶着额头。也是,这老头生龙活虎的,下午还吃了那么多绿豆糕,怎么看也不像要嗝屁的人。况且,不过是三十九局,对棋圣而言实在是不值一提。
这可是圣人。
反倒是自己关心则乱了。
衣衫上染尽樊济平和顾明蝉淋漓的血,她实在不想再经历任何的别离,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在她前面。
如今,她的心勉强可以放到肚子里了。
周青崖充满怨念地看向傅沉山:“所以,你俩合起伙来演我呢?!”
“你这个小朋友是意外之喜。”云松子抚了抚白须,“老朽真正要演的人是殷无仞。”
“昆仑剑阁阁主?”
“不错。从对弈结束开始,我便一直故意装出将死之态,让殷无仞以为有可乘之机。果不其然,狐狸出洞了。哼,从九州论道见到他儿子第一面起,我就知道他那点花花肠子。”
“所以刚才殷秋境界忽然提升,是因为殷无仞?”
想也知道,普天之下有几个七境?不过三人尔。胡琼,殷无仞,周青崖。
“那是昆仑剑阁的父子剑。”云松子嗤之以鼻,“什么镇剑诀,什么父子剑,胡琼说的没错,殷无仞这老家伙尽爱用些下三滥的手段。”
父子同心,千里一剑。
儿子持子剑在外征战,无论相隔多远,只要父亲在剑阁光明顶特定的阵法内挥动父剑,千里之外的子剑便会立刻共鸣。
剑气、剑势、威力,与父亲手中之剑完全一致。儿子的修为,也会瞬间从低境,临时提升到与父亲同等的高境,如父亲临。
换而言之,周青崖刚才与之交锋的,其实是殷无仞。
相隔千里之远,殷阁主的剑气仍能引动漫天风雪。不知日后与他面对面,又会是何等场面。
周青崖不解:“不过殷阁主为何要置你于死地?”
“小友,老朽曾与你说过,前不久殷无仞两度冲击圣人之境,皆功败垂成。天道有序,圣人境乃修行之巅,如果三次突破不成,必遭天道反噬。”
譬如胡琼院长。
天道反噬,有万分之一的侥幸,仅损些微修为;但更有可能修为尽废,沦为废人。
“如此说来,他还剩下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不错。这最后一次他只许成功不能失败。”云松子突然问道,“你可知道,‘三’这个字,代表着什么?”
周青崖略一沉吟: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‘三’,乃天地阴阳交感、化生万物之始,是为道之具象,天地运行之根本法则。”
云松子颔首,语气中带着几分肃穆:“所言极是。所以修真界有一种说法,天地灵气有定数,同一时期,天地间仅能容三位圣人并存。此为天道制衡之术。只有当一位圣人陨落,灵气重归天地,才有有新的圣人破境而生,维系天地平衡。”
周青崖恍然大悟。
书圣久居蓬莱岛实力强劲,阵圣行踪不定。只有棋圣,身边只带了个傅沉山。所以殷无仞选择让他的儿子殷秋来到千机学院,就是为了伺机铲除云松子,争夺圣人之位。
于是云松子将计就计,只要殷秋今夜踏入木屋,使用父子剑,圣人就会一举灭了他们父子两个。只不过,周青崖的到来让棋圣改了主意。
他期待这个弟子很久了。
这一切全部真相大白,严丝合缝。
云松子:“说起来你是如何得知殷秋来找老朽的麻烦。”
“说起来话长。”周青崖叹了口气,“总之,我现在非常后悔,非常非常后悔,还是别说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。”棋圣精神大震,一声长笑,清越朗润,“我云松子今日得散修周青崖,心性坚韧,悟性超凡,传我棋心,承我棋道,吾心甚慰。”
笑声穿雨破雪,随天地间一滴滴雨丝漫开,荡开层层气浪。风声为之一顿,雨线为之轻颤,笑声径直越千山,跨万水,浩浩荡荡,传遍四海九州。
“我之棋道,不为争胜,不为扬名,乃为明心。”
“我之棋道,穷尽思虑,以寻计算之极致;一腔孤勇,以破无解之局。”
愿你既能于棋盘之上运筹帷幄、决胜千里,亦能于天地之间明辨是非、坚守本心;既能于黑白棋子间探寻决胜妙手,洞见布局之玄机,亦能在人生的混沌困境中立志向前,破局而出。
世事如棋,困则思变,变则通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