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啊等,直到有一天,她真的被看管的弟子们带了出去。只可惜,那不是一个春天,没有花也没有燕子。
那是一个秋天。
秘境里,黄叶纷飞。
她看到了一把剑。
青冥浩荡不见底,日月照耀金银台。
那把剑光亮,倒映着一个男人的脸。
旁边戴着漂亮发簪的姐姐骄傲地告诉小顾明蝉,她大师兄的这把剑叫做“青冥剑”。济人间不平,斩世道不公。
剑出鞘。男人的目光看了过来。
顾明蝉浑身凝滞。倏尔想起中州人进城的那天,雅韵轩里无声注视的恶恨目光,犹如实质,锋芒在背,压的她要跌落下去。
跌进十八层地狱,永世不能超生。
但她不能让步,因为她的朋友还躺在病床上。
“咚。”
门被敲响了。
声音清脆,黑暗中一切鬼魅血腥瞬间悄然散去。
顾明蝉终于大口喘过气来,全身上下都湿透了。
她推开门,看到一张熟悉的脸:“是你。”
来人站得笔直,嗓音冷冽,自报家门:“姜殷。”
少女慢步走了进来,一手提着剑,一手提着一个果篮,放在床头。目光落在周青崖的脸上,见她依然没有要苏醒的迹象。
顾明蝉微微诧异:“果篮?”
姜殷坐到床边,日光洒落在她白皙的脸庞,眉宇间少了几分昨日在莲花台上的戾气:“我只是痴迷于剑,不是什么不懂人情、失了礼数之人。”
探望病人要带果篮,这点她还是知道的。她摆放着满满当当,每种水果都要挑几个。
“若你是来感谢阿青的,那大可不必。”魔的占有欲很强,言笑晏晏间缓缓划分界线,“不妨告诉你。昨日她并非想救你,她只是想见那把剑。”
姜殷:“其实我知道。”
那是折风剑。周青崖不可能不感兴趣。
“我生在昆仑剑阁。”姜殷坐的清冷而端正,“剑阁中,男子必须学剑。女子却可以学琴棋书画、女工歌赋,这些自然要轻松很多。”
顾明蝉拿话本的手一顿。这是要做什么?自我介绍?还是倾诉童年?
“但昆仑剑阁还有一条规矩。只有拿剑的人可以离开剑阁,去见天下、证大道。五岁时,我的手被琴弦划破流血,我受够了,于是站起身来告诉母亲,我想选另一条路。”
“随便你。”母亲姜献玉吐着云雾道,“只要选剑的不要看不起选琴的,选琴的不要看不起自己就够了。”
“于是,五岁的时候,我就和千千万万的剑阁弟子一起晨课、练体、挥剑,一千遍一万遍。”无论春夏秋冬、严寒酷暑。
“三年后,第一次比剑大循环,我赢了很多人,却输了更多人。可我不服输。我每天提着剑,找他们一一挑战。输了就再打,倒了就站起来。最多的时候一天打了六十八场。”
最后一场倒下时,她连抬手擦血的力气都没了,只看着天边的晚霞,觉得眼前的世界都在模糊。
“他们都觉得,我这样打是坚持不久的。”
人不是磨剑石。即使是磨剑石,如此一日几十场总会气力枯竭、崩裂溃散。何况是血肉之躯?
“剑阁的老师说:意气之争,不可长久。”
他们指着崖边的松柏告诉姜殷,风大松柏低头弯腰,并非胆怯退缩,是懂藏劲。若一味硬挺,反倒容易被风折断。
“可我不服。”
“我不服。”声音从姜殷的齿缝里挤出来,大喘着气,却格外清亮,“松枝会弯腰,可我手里的是剑。剑要的是锋芒,不是弯腰。”
她伸手捡起剑,手腕虽还在抖,却还是勉强把剑举到胸前,“今日输了六十八场,明日我就打七十场、八十场。只要还能握剑,我就要打,就要赢。”
我要做世界上最强的剑修。为此我可以付出一切。
顾明蝉翻了一页话本,心想,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犟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