锯子与木头摩擦发出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的轻响,在安静的院子里漫开。
他慢条斯理哼唱起曲调:“寻寻觅觅,冷冷清清,凄凄惨惨戚戚。乍暖还寒时候,最难将息。三杯两盏淡酒,怎敌他、晚来风急。”
凄惨的唱腔与绵长的“吱呀”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。
“你们知道,最近修真界有沸沸扬扬两件大事吗?”顾明蝉脚尖触地,止住秋千,“一件是书圣的大弟子谢悬之。听说他一人一笔,几日之内闯遍天地间所有海域。有渔人在南沧海岸见到他,衣袍全湿透了,浑身的水往下滴。你们说,他怎么了?”
木屑顺着锯口簌簌落在石板上,堆起薄薄一层,带着新鲜的松木香气。
周青崖动作未停:“谢悬之他终于疯了?”
冬至那天晚上她就觉得谢悬之不对劲,老盯着她看。
顾明蝉也不确定:“传言说,深海妖兽巢穴中有失传古籍。”
宁既明不信:“海水里的古籍,不早就泡烂了。还有一件事是什么?”
“棋修学院的试炼阁出现了一个神秘人。”顾明蝉目光亮亮,“听说那人单枪匹马,杀得棋修学院落花流水,胜率狂升到第一。”
周青崖不信:“真有那么厉害?世人都喜欢听天才的故事罢了。”
顾明蝉摇摇手指:“她可不是天才,她的网棋别号叫‘一个普通养鸟人’。”
忽然被人一板一眼地当面念出‘网名’,周青崖先是一愣,随即羞耻感爆棚,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!
手下一歪,锯子在松木上拉出一道歪扭的锯口。
她最近确实沉迷棋道,只是没想到排名升得这么快,已经到第一了?
她一边红着脸,一边感慨不愧是我。
说起来,这个’网名’是她一时兴起,胡乱驺的。
幸好宁既明和顾明蝉暂时都没有联想到她。
“现在,大家都在猜她是谁,以及她忽然出现,是不是跟九州论道有关?”
周青崖站起身来将锯歪的木段丢掉,装作不在意地打听道:“这跟九州论道又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不知道?”宁既明懒懒道,“既然是论道,中州和学院都会分别派出代表参加文试和武试,名为切磋交流、道通九州,实则是不动声色、暗暗较劲。”
“一个普通养鸟人”的出现,让学院中许多人激情昂扬,看到了希望。
“这可是为学院抛头露面,争光夺彩的好机会,”顾明蝉轻笑,“要先恭喜某人咯。”
周青崖像一个村里刚通网的老年人:“某人?”
“宁道长被胡琼院长亲自指定为学院代表之一,参加九州论道。”
因为宁既明总绑个道家发髻,故被她两戏称“宁道长”。
周青崖看向宁既明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敬与钦佩:“是什么,好耀眼?啊,我瞎了!”
宁既明靠在秋千上,往下又滑落几分:“哎,麻烦大了。”
“什么麻烦?”
就在这时,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周青崖闻声回头,院门口不知道何时聚集了群弟子,清一色的占修学院黄色院服,日光洒在衣料上,竟泛着细碎的金芒。
九州论道在即,他们个个腰背挺得笔直,下颌微收,袖口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,连腰间挂着的院徽都擦得锃亮,一眼望去,好一副眉眼明朗、气度昂扬的模样,不愧是青年才俊、群英荟萃。
再看院里面她们三个,灰头土脸、萝卜开会。
宁既明叹了口气:“麻烦来了。”
黄衣学子群中忽然动了动,一道身影稳步走了出来。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,身形挺拔,院服穿在他身上格外规整。
陆起元,占修世家出身,在学院里向来交友广泛。此刻走出来时,身后几个弟子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,显然是以他为首。
他目光落在宁既明身上,语气虽算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:“宁师兄,我们希望你能够主动请辞学院代表。”他说话时指尖轻轻拢了拢袖口,这是他平日听课时的习惯动作。
作为标准的好学生,陆起元听课从不分心,永远坐在第一排。下了课也总缠着教导问问题。作业反复推演,是全班抄袭的模版。
宁既明:“理由?”
“请问宁师兄,你平时上课坐第几排?”
“我不去上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