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楼里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,道:“此马乃西域上古神兽的后裔,日行千里,嘶鸣如虎。”
马背上侍卫们身姿挺拔,眼神锐利,手中握着闪耀寒光的长枪,枪尖上挑着红色的缨穗,随着马匹的步伐飘动。
缨穗的飘动伴着两道民众们的高声欢呼。
紧接着是八名掌旗官,身着红色长袍,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踏出相同的距离。两两一组,分别举着四面大旗,上写着“赵”字,正是中州人皇的姓氏。
“赵”旗猎猎作响,映在宁既明眼中,他低下头端起茶水呷了一口。
鼓乐声陡然变得清亮,编钟与编磬的音色庄重大气,奏起《太和之乐》。
乐声之中,数百辆马车首尾相接,组成浩浩荡荡的车阵。
马车队伍的最中间,御驾终于显露真容。
车身以檀木为骨,外层鎏金,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光,车窗边框雕刻着缠枝莲纹。六匹纯色白马并列拉车,马身覆着明黄色马衣,马首挂着鎏金项圈,步伐整齐划一,拉着金辂车缓缓前行,车帘紧闭,仅从垂落的明黄流苏,便能感受到车内的威严。
如果说这次九州论道,中州入城,有两个最大看点。
那第一一定就是这位中州的新皇。
周青崖却一眼注意到走在御驾旁的紫发女子。那不是之前她在客栈遇到的吗?
当时闻到她身上异香,与掳走程四方师尊的人留在药铺里的香味一模一样。宁既明说这是九黎巫族进贡给中州皇宫的香料。
那么,掳走程四方师尊的究竟是九黎人,还是中州人?
如果窈安在身边,她还会告诉师祖,这个紫发姐姐也是在锁龙塔底带走瞎眼大叔的人。
大道上,裳降香轻声道:“公子,我们到了。”
车内闭目养神的男子蓦然睁开眼。他看起来二十七八的年纪,双唇紧抿,薄而有力。丹凤眼,高鼻梁,端的是轩昂贵气、龙章凤姿。
“金辂车,白雪马,中州最高的宫廷规格。”说书先生面对一双双求热闹若渴的眼睛,侃侃而谈,“车内这位中州新人皇,正是先皇的第三子。名为赵陵。”
为了今天,先生可是整整准备了三月,到处搜集中州的消息,熟记于心。
“中州先皇在位三十五年,皇后无出,其他妃嫔育有七子三女。若按长幼嫡庶,这皇位断然是落不到这三子赵陵头上。”
“但传赵陵自小聪慧非常,深受赏识,加上母亲家世显赫,在十八岁那年,被敕封为太子。此举引发其他诸位皇子不满,由此展开长达五年的七子夺嫡。”
听众磕着瓜子,对皇家秘辛尤感兴趣:“既然赵陵当了皇帝,那其他皇子呢?”
“大多都死了。”先生道,“这其中有一位九皇子,死的最为离奇,据说连尸体都没找到,平白无故消失了,有人说,是被下了毒化成了一滩水。可惜了他那双巧手。”
“这九皇子的手怎么了?”
“这九皇子才情显赫,尤擅丹青。一双妙手,冠绝当代。据说洛京纸贵,他的画千金难求。但九皇子平生只画两样:一样是佛祖,另外一样却是——花楼的姑娘。”
先生故意拖长强调,扣人心弦,引来一阵哄堂大笑。立刻有人问“这是为何?”
“这是为何?”这一下问住了先生,他一顿,绞尽脑汁想不出个理由来。
就在这时,一道少年懒懒的声音接过话头,替他解了围。
“他画佛祖,是因为佛祖慈悲;他画姑娘,当然是因为姑娘生的美。”
众人抬头望去,见是三楼临窗一位道长。
这位道长真奇怪。身侧坐着两姑娘,一青衣一红衣。
宁既明接着津津乐道:“因为这事,九皇子还得罪了当朝王守毅将军的长子。喏,就是金辂车左后方华车里坐的那位。”
中州除人皇至高无上之外,下另分为两道核心势力,一道是王氏将军一族,世代戍守边疆、战功赫赫,特赦面圣时无需卸甲。
另一为楚氏首辅一脉,总掌文礼纲纪、大小民生之事。
说来,那王将军长子名为王宴,长得人模狗样,素来有孝道美名在外。王守毅将军六十大寿那年,王宴特请九皇子赐墨宝一副,给他爹画一副肖像。
雅韵轩一片寂静,众人听得聚精会神。
宁既明说话腔调漫不经心,不如说书先生抑扬顿挫,却莫名吸引力十足:“九皇子道,你爹既不慈悲也不美,我画他干嘛?”
“哈哈哈哈哈!”
“好!说得好!”
寂静中爆发高声喝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