亮的是姜殷的眼睛。她仰头直直望向周青崖。
眸光灼灼,势要得到一个答案。
她想要得到一个什么答案呢?她也不知道。
是周青崖说她这些年是在潜心闭关突破,还是不遗余力地在钻研某种剑法?
也许这样,姜殷才会觉得,她的等待是值得了。
周青崖想了想,如实道:“睡了个觉,做了场梦。”
“仅此而已?”
“仅此而已。”
在姜殷愠怒的目光中,周青崖弯下腰笑道:“你又恼了?”
人世太匆忙,不如睡个好觉。
姜殷别过脸去,缓缓穿上上衣:“你要记得,我们还有个约定。”
“最近没空,”周青崖转身收拾装着药粉的瓶瓶罐罐,“院子里的秋千还没搭好。”
“要多久?”
“至少一个月吧。”
“你耍我?”姜殷猛得一把握住水心剑,“搭个秋千需要一个月?”
“是你的伤势需要一个月。”
“不用。我只用三天。”
周青崖没回头,只道:“为一时之争,伤了身体根本,从此误了修行大道。值得吗,姜姑娘?”
“……好。一个月就一个月。”
周青崖叹了口气,出门为她熬汤药。柴火燃着正旺,房间蓦然一阵响动。
姜殷从窗户离开了。
由此可见,跳窗确实不是一个好行为。
周青崖捏着鼻子看着她这一大碗汤药,总觉得倒了也怪可惜了,不如晚上说是虫草大补汤,骗宁既明和顾明蝉喝了。
就宁既明那个贪便宜的,说不定能喝一大半。
想到他两,周青崖立刻又想到,宁既明嘱咐她一定要早点在雅韵轩预定一个好座位。
因为飞龙楼终于修完了。
入住飞龙楼的贵人也终于到了。
立春当天,中州的队伍进城了。
前几天还在下小雨,这天一大早便放了晴。不知道是天公作美,还是学院里的执事人为所致。
卯时初刻,天犹蒙蒙亮。千机学院的青铜晨钟准点敲响。三声钟鸣破空而起,自学院钟楼直荡整个庆安城。
城中河水泛起粼粼细波,座座阁楼上的脊兽抬头挺胸,翘首以盼。
随着钟声,庆安城城主府的传讯玉符如赤色流萤,自府衙飞射向四方城门,玉符落地,守军一字排开,“各门全开,恭迎贵客”。
明处布置,端的一派肃穆隆重。学院执事带着城中甲士守在道边,甲士们手持丈二长枪,枪尖寒芒闪烁。中轴线主街之上,青石板路被清扫得一尘不染,两侧商铺皆遵城主令歇业半日。百姓们挤在道路两边,摩肩擦踵,人声嗡嗡难掩兴奋。
暗处布防,更是滴水不漏。城门楼的飞檐之下,藏着几名擅长隐匿之术的执事,敛息凝神,扫视着城门内外的动静。
学院弟子们从膳房、宿管、书楼里涌出,三五成群,在院门口汇集成人潮,向庆安城中涌去,纷纷攘攘,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,更是藏不住一较高下的必胜心。
正好是立春,有道是“春日游,杏花吹满头。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。”
周青崖在路口等了会,终于等到顾明蝉和宁既明出现。
宁既明自然地将手中的胡饼递给她:“我早就算到,今天街上的早点摊不让出摊,你肯定没吃早饭。”
草色朦胧,拂面微风,吹起周青崖如春垂柳的衣衫。
她咬了一大口,好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