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浅浅扬眉,脚步未停。
万里晴空之下,连绵山峦之上,青衫随风翻飞,身形灵动,如山间燕,宽袖在空中划出道道流畅弧线。时而腾空跃起,躲过下方疾射而来的梅花;时而侧身翻转,让梅花擦衣飞过,在亭台之间闪躲腾挪。
待到女子出现在璧月堂,衣衫没落一朵梅花瓣。
周青崖一眼看到坐在蒲团上她的好徒孙:“程四方,你在干什么呢?”
几日不见,孩子都清瘦了一大圈。倒也不必如此刻苦。
“师祖奶奶——”程四方从昏昏沉沉中微微清醒,看着眼前飘飘忽忽的人影,一愣,疑惑地自言自语:“我打坐打出幻觉来了?”
“不是幻觉。是我。你在干嘛呢?这几天都在这?吃饭了吗?”
周青崖又好笑又心疼,幸好她早有准备,从怀中拿出一块大饼,羊肉香气瞬间让程四方的游魂回位。
他接过肉饼狼吞虎咽、大快朵颐。
吃饱了才不好意思道:“我想尽快引气入境。不想让梅教导失望。”
可惜,静坐几日,苦思冥想,没有丝毫动静。也许他根本没有慧根。
这几日就连梅教导也没有再来,他一定很后悔吧。
程四方刚开始中午还会下山去膳房吃饭,但总能听到讥笑声。
以解琅为首的弟子团仗着年纪大,人数多,毫不客气地当面嘲讽:
“那就是梅潭柘挑中的人?连引气境都没入的乡巴佬?”
“我看书院的一世英名迟早要栽在梅潭柘的身上。”
“什么狼人血统,我看他是有猪妖血统,一顿饭吃那么多。”
少年人沉默但敏感,很在意别人的目光。他每日往返梅山,一无飞辇二无灵力,体力消耗巨大。
所以后来,程四方索性不下山了。
这些事情他没有告诉师祖奶奶。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。
可十三岁的少年终于看到亲近的人,看到他每年清明节都会擦的干干净净的人,忍不住眼眶含泪。他倔强地耸了耸鼻子。
周青崖体贴地擦去他脸上的饼渣,笑了笑:“你来到这个世界,不是为了不让谁失望的,也不是为了让人满意的。你来这个世界上,是为了看花怎么开,水怎么流。”
山涧清流潺潺,她的声音如清泉清润空灵,却又似无际大海,容纳万物。
“花开水流,春去秋来,你是不是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。”
“你习以为常的,可能是别人终其一生不可得见的。蜉蝣日出而生,日落而死,不知黎明与黑夜;寒蝉春天生而夏天死,从未见过秋天和冬天;上古有一种神木叫做大椿,将八千年当作一个春季,八千年当作一个秋季。”
“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,在每个人,每种生物眼中都全然不相同。程四方,你的这双眼睛所见到的,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?”
周青崖抬头,在程四方眼前划过。一幅幅画面自少年脑海出现:穿过崇山峻岭奔赴千机学院、在钱潮江骑龙破江而出、与窈安在药铺追逐嬉闹,时光荏苒,一切再往回退:春日登仙试大会,宗门长老威压重重。。。。。。
一瞬间,他再次头痛不已。
周青崖点住他眉心,疑惑:“你神庭脉有一处禁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