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楚放下筷子,看著正在倒酒的李秉中,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:“秉中兄,你在指挥方面有自己独到见解,我也想知道你现在对当下战局怎么看。”
李秉中没有隱瞒自己的悲观態度,他嘆了一口气:“依我看,娘子关一线恐怕很难守得住,忻口也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“毕竟日军的后续兵力正不断地从关外调来,而我们手里的后备兵力已经彻底枯竭了。”
“可是,不是有一个川军集团军已经抵达了吗?”
孙楚皱了皱眉头,这话就像是妄图在绝望中寻找一丝曙光一般。
李秉中再次摇了摇头,否定了孙楚的侥倖心理。
“孙兄,你我都清楚,川军二十二集团军兵力满打满算也就几万人,而且他们的武器装备极差,连基本的冬装都没有。”
“我们前天交接防线时见到的川军兄弟。”
“一般人手上拿的还都是土枪,腰上掛的除了手榴弹之外还有烟枪。。。”
“不仅防线吃紧,各省地方实力派之间的心思,也依旧无法统一。”
“韩復榘在山东一退再退,保存实力的意图再明显不过,这让战区长官部非常被动。”
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,低声吐露著自己得知的情报。
李秉中冷笑了一声,对山东韩復榘的做法並不感到意外。
“韩復榘一心只想当他的山东王,根本没有长远的战略眼光,这种人迟早会自食恶果。”
“不过我最近还听到了一些別的小道消息,韩復榘似乎在暗中联络西南军阀刘湘,想要联合反蒋。”
孙楚的声音压得极低:“他还联繫了范绍增,刘文辉,想要藉此阻塞入川的通道,企图彻底困死在前方作战的中央军,阎长官又动了和日本人和谈的心思,但被我们劝住了。。。”
韩復榘这种通敌和保存实力的行径。
让孙楚感到极其不耻。
以前你偷摸联繫一下也就算了。
毕竟晋绥军自己也不乾净。
可现在都特么的什么时候了。
国战、民族战爭,一旦输了,中国以后可就是日本人说了算。
在这种情况下还在玩这一套。
什么东西!
“只有韩復榘他们有歪心思吗?”
“不仅是韩復榘,云南的龙云此前也跟阎长官通过密电,表达了想要保持中立、保存实力的意思。”
孙楚摇了摇头,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神情:“只是老蒋接连给龙云发了十几封加急电报,在电报里晓以大义,逼得龙云不得不派滇军主力北上抗日。”
毕竟龙云战前曾做出过出兵承诺。
迫於各方舆论的压力,也只能硬著头皮出兵了。
这些事情匯聚在一起,
让此时的抗战局势变得极其复杂。
两人碰了碰酒杯,將汾酒一饮而尽,胃里激起了一阵滚烫。
“咱们这些人打了一辈子內战,等真正面对日本人的时候,才发现差距这么大。。。。”
孙楚用衣袖擦了擦嘴角,眼中的悲凉之色越发浓郁。
“我看这场仗,光靠我们自己是很难打贏的,或许只有等国际势力出面干涉,咱们才有一丝反败为胜的转机。”
孙楚的想法代表了当时相当一部分高级將领的普遍心態。
李秉中將白瓷酒杯放下,十分冷静的分析道:“指望国际势力是不现实的,英美等国各怀心思,在日本人没有触及他们的根本利益之前,他们绝不会真心帮我们。”
“眼下咱们能做的,就是走一步看一步,儘可能地拖延日军的进攻步伐。”
他说完,突然转过头,看著孙楚问起了最关键的问题:“对了,太原兵工厂的疏散工作,如今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