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坡荒草,临着芦苇,远远看去,人像不知从何处来的候鸟,落在这画卷上。
马蹄声停下,惊起一片真的飞鸟。
“王上,我们真的不——”
钮罗扯了扯缰绳,看了眼被扔在树下近乎昏迷的宁邵,仍不想放过这个机会。
“别贪心。”呼延启遥遥看了眼远处,“人若真死了,我们还能走吗?”
那日在小院中,他们挟持着宁邵出了包围圈,赶了两天的路,从这界碑再往前走上半个时辰,就是呼延的边界了。
这个距离,已是双方所能接受的极限。
呼延启收回目光,“我们后续脚程也得快些,赶在大雪封山前,赶紧回去。”
“是。”
钮罗应声,正欲安排着走,余光却见江云悠下了马,朝宁邵走去。
他张开嘴,刚欲阻止,又看向呼延启。
见王上目光只是跟着她,并无阻拦之意,钮罗收了声,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。
“王上真要将此人带回去?”
他其实很不理解为什么呼延启冒这么大险,也要将江云悠带回、甚至可以说是请回呼延。
若真看上了,直接将人掳走岂不是更简单。
呼延启没回答,他静静看了几秒,翻身下马走到江云悠身侧。
“走了。”
冷风不停,吹动江云悠颈间雪白毛领,也拂过宁邵青白面颊,若不是胸脯偶尔的起伏,简直跟死人没什么两样。
她蹲下身,从怀里取出个药瓶,将漆黑的药丸从宁邵唇角抵了进去。
“你——”
钮罗要上前,被呼延启抬手阻止。
他站在江云悠身边,就这样看着她解下披风,搭在宁邵身上。
风中传来的声音低低的几不可闻。
“别死了。”
江云悠压了压披风,刚起身欲走,却被突地拽住手腕。
修长如玉的手指如今青白僵硬,血污干涸凝结,紧紧扣住手她腕,带着力竭之下的轻微颤抖。
那么轻,却又那么重。
江云悠目光下意识上移,对上双暗淡又深邃至极的眼眸。
而此刻愣住的不止江云悠一个。
钮罗看向睁开眼的宁邵,双唇动了动,心中剧震。
这两日是由他看着宁邵。
江云悠的那一刀虽不致命,带来的伤势也绝不轻,但是除了简单的止血,他们没有给任何多的处理。
毕竟他们要的只是吊着宁邵的命,好抵达安全之地,至于之后人能不能活,也不干他们的事。
这也是他看见江云悠给宁邵喂药想上前阻止的原因。
在这两日的看守中,钮罗动了很多次杀心。
夜煌帝这样的人,毫无防备之力的在眼前任人宰杀,实在是具有很大的诱惑力。
他一直觉得这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,可直到看到眼前这一幕,他才意识到,若他真的亲自动手,与宁邵凑近的刹那,死的是谁还不一定。
冰冷浸透过布料带来寒意,江云悠的手不自觉轻颤了下。
宁邵向来体温偏高,以前被握久了总觉得要燃起来,如今却冰冷如铁。
——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