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云悠跪在地上,大雨早已将她浇透,雨水模糊了面容,她却不敢闭眼,抖着声报数。
若她少一声,吴安就要多挨一板子。
吴安痛苦的闷哼,抓在凳脚青筋凸起的手,以及被打得失禁和钉子勾出的血,混着雨水的气味,无一不刺激着她的神经。
江云悠已经在这生活了十五年,倒不至于还在妄想救人,也曾数次告诫自己收起同情心,只是此刻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。
她麻木的数着声,隔着近乎二十米的距离和雨幕,也能感受到宁邵的眼神。
他一直靠在窗边未曾离开过。
不知道是他什么都没想,还是距离过远,反正从寝宫出来后就再没听见他的心声。
既然召她进宫不是为了侍寝,他原本目的是什么?
“陛下,”屋内,安元明也在问询,“可要备着马车送江公子回府?”
他知晓今日做错了事,被按在那打的看似是吴安,实则也是对他的敲打,此刻也不敢擅自再揣测。
而且按时间,陛下今日是要去……他心中一震。
忽地有了猜想。
他看了眼宁邵在指尖盘着的串珠,这速度表示他很心烦,头应该也疼,但先前江公子在的时候,这珠串缓得甚至被戴回了腕间。
宁邵的半张脸陷在阴影里,他回头,鼻骨处划出道阴影。
狭长的眸微眯,眼中依旧布满血丝,却很清醒,像他才掌权的那两年。
“宿在朕宫里。”
“喏。”
宁邵再度看了眼窗外。
吴安已经被拖了下去,只余江云悠跪着,看不清她的面容,腰背挺得笔直,跟那日殿中倒是很像。
“给他换身衣服,”宁邵不再看,他往里走了几步又添了句,“……正常的。”
安元明应下来。
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意思,“老奴这就吩咐下去。”
伞撑在头顶时,江云悠都没一时间察觉。
她又冷又累,几乎是秉着一口气在这跪着,被扶起来时已经站不太稳。
“到时间了?”
“陛下怜悯小主。”安元明站在旁侧,雨水湿了他的下摆,仍透着一丝不苟,好像最忠诚的管家,“带小主去洗浴更衣。”
“不必了,随便拿件衣服,我回去再洗。”
江云悠不敢站得太直,膝盖痛。
安元明听着这话里不自觉带着的怒意,看了眼江云悠,她抿着唇,有几分不虞。
还是少年心性,连规矩都不太顾了。
“小主今日宿在宫中。”
江云悠僵硬地动了动眼珠。
她这才注意到安元明称呼的改变,怎么就小主了?
这暴君到底在干什么,既然是一场误会,他怎么有种将错就错的感觉?
江云悠有些绝望。
——她今日回不去了,可厨房特意给她做了好吃的等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