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指尖抠进羊绒坐垫。
他根本不懂怎么和人私处。
在这小小空间里,他不小心撂了话题,又不知道怎么接。
如果厉行川像父亲那般无视他,他倒熟悉应对。偏生厉行川温声接话,他不自在起来。
绞尽脑汁,憋出句:“那…那真可惜。”
话一出口恨不能咬舌——雨停了有什么可惜?倒像他盼着这雨下个一辈子似的。
苏棠觉得聪明人不该做不擅长的事。于是阖眼假寐。
可是破破烂烂的手机偏在这个时机鬼叫。他怕打扰厉行川,连来电人都没看清,赶紧按灭了。
不妨来电人锲而不舍。
手机静音键是坏的,苏棠只好手忙脚乱地降音。
音量成功见底,厉行川平静地说:“我靠边回避。”
“不用!”苏棠差点咬到舌尖。这可是厉行川的车。
笨嘴解释不出他是不想打扰这样的蠢话。像是证明什么,七手八脚乱摸了一通,总算按下了接通键。
二手机漏音厉害,手机还没对准耳朵,来电人的声音就喇叭似的地流泻:“磨磨蹭蹭,这是接老子电话该有的态度?”
苏棠捂着手机压低声音:“做什么?”
来电显示上飘着“苏怀庆”三个大字,苏棠把此人备注了全名,而不是“爸爸”。
实际上,苏怀庆是苏棠的亲生父亲。
苏怀庆笑了一声:“你爷爷的特效药用完了,你有钱就给他续上,没钱就断掉吧。”
苏棠咬了咬嘴唇,小声问:“多少钱?”
苏怀庆:“三千。”
“我高考后,镇上给的三万奖励津贴呢?”
“你爷爷很费钱,三万顶什么用?钱到手都三个月过去了,我自己还月月贴钱呢!”
“你是他儿子,你应该的!”
“咱家什么条件,邻里都知道,就是放弃治疗也会得到社会理解。你别跟我急,大不了放弃治疗呗,你好我好,你爷爷也不用受罪。”苏怀庆说着说着还笑了,像是苏棠是什么很好笑的人。
“你开的车值很多钱,你买起车,给爷爷看不起病。”
“别跟我扯皮,垫不出就放弃治疗。”
苏棠偷瞄厉行川一眼,更加低声:“宽限几天。”
“没钱?那不能吧。你弟说你跑建京了?建京遍地黄金,你在地上抠块地板都能卖钱。”
苏棠头皮发麻:“那你让苏锦途给你抠啊,苏锦途怎么知道我来建京?”
“他过几天学业不忙了会找你,到时候你问他呗。”
苏棠眼底露出一抹厌色:“他找我做什么,我是不会见他的。苏怀庆,你亲口承认的,我跟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。一周后我会打钱,除爷爷的事,别再联系。”
他狠狠挂断电话,心想等拿到厉行川的第一笔钱,他要立刻接走爷爷,送到建京的大医院疗养,彻底脱离苏怀庆的钳制!
可是电话又响了,苏棠又赶紧接起来:“有完没完?”
苏怀庆声音像淬了毒:“怎么说话,你以为你谁?你不过是我撒出去的一粒精子。就算你烂在外头,化成灰都是老子的种!在建京老实打工,拿了钱先把肚里怪胎铰碎。以后你弟学费从你工资划一半,剩下一半再劈两成给老子养老——儿子孝爹天经地义,敢说不,老子就去法院告得你裤衩不剩!以后你弟找老婆,你当哥的还得帮……”
苏棠一阵耳鸣。
他哆嗦着手掐下关机键。
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。
怪胎…
养老…
你弟找老婆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