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灭口(第2页)
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秋色已深,庭中那几株梧桐,落叶铺了满地。

距那秋分祭天的日子,已不足两月了。

"青禾,"她沉声吩咐,"传信给裴公子,请他加紧打探祭天斋宫的布防,还有那贴身之物存放的所在。再传信薛姐姐,请薛家把护着陈安、护着顾公子的人手,都再加一倍。"

她顿了顿,眸光一沉。

"叫所有人,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。从今往后,这一局便是真刀真枪,与那只藏在九重之上的手,抢时间、抢人命了。"

吩咐完这些,沈昭心头,却仍压着一桩,更深的忧虑。

那只手既已起疑,循着陈安这条线查下去,会不会,有朝一日,竟也牵连到宫里的秦嬷嬷?

秦嬷嬷在那清馨殿里,守着佛堂、守着太后,已是二十年。她若与外头这桩"漏网活口"的事,扯上半分干系,那便是,连太后都未必,保得住她。一个守了二十年秘密的老人,倘若在这最后的关头,折在了那只手里,沈昭不单痛失一枚最要紧的内应,更会,叫那位含冤的太子,连这世上最后一个,真心为他守灵的人,都失了去。

她当即又添了一道吩咐,要青禾设法递信入宫,提醒秦嬷嬷这些时日务必谨言慎行、按兵不动,那半枚铜钱、那桩旧事,半个字都不许再向任何人提起。

千头万绪,桩桩都是性命交关。沈昭只觉得,自己像是同时,在十几根,绷到极致的弦上,行走。任何一根断了,便是,满盘皆输、万劫不复。

可她不能停,也不能退。

屋漏偏逢连夜雨。就在书铺走水的同一日,宫里也传出了一个,叫满朝震动的消息。

缠绵病榻数月的太子萧景珩,终是没能熬过这个秋天,于昨夜,薨了。

国之储君薨逝,举朝缟素。可那素白的丧仪之下,涌动的,却是比从前,更汹涌十倍的暗潮。

太子一去,那名正言顺的中宫嫡子,便再无人了。三皇子萧景烨,眼看着,便要成为那储位上,呼声最高、也再无人能与之相争的人选。他这些时日的隐忍经营、揽政染兵,至此,终于要,水到渠成。

沈昭听着这接踵而至的消息,心知那盘储位的大棋,已被那只无形的手,强行推到了最关键的一步。

太子既死,圣上迟早要明立新储。一旦三皇子的储位坐实,他便有了名正言顺、调动天下的权柄。到那时,她要扳倒的,便不再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萧崇,而是萧崇与萧景烨这父子两代一前一后、把得密不透风的整座皇权。

她的时间,比她想的,还要紧迫。

更叫她隐隐不安的,是这一连串的变故,未免,来得太巧了些。太子的死、书铺的火,几乎是前后脚地,撞在了一处。她心里那根弦,又一次,绷紧了——这究竟是天意的巧合,还是那只藏在暗处的手,已经察觉到风雨将至,索性快刀斩乱麻,要在自己的地盘上,先一步把那盘棋,搅成它想要的死局?

这个念头,叫她背脊发凉。可她也明白,事到如今,纵是龙潭虎穴,她也只能,一步一步,踏进去了。

她回到案前,铺开一张素笺,提起笔,将这接下来不到两月里的每一步——取图、护证、联络、布局——都细细列了出来,一桩压着一桩,密得不容半分喘息。

窗外天光,已经大亮。一夜未眠的沈昭,眼底虽带着倦色,那一双眸子里的光,却比那初升的秋阳,还要亮,还要冷。

那一把烧向书铺的火,像一道骤然亮起的烽燧。它烧醒了沈昭,也昭示着,这一场跨越二十年的对弈,终于从那悄无声息的暗中布子,迈入了刀光剑影、你死我活的正面相搏。

而那高坐龙椅的天子、那只藏了二十年的手,虽已隐隐察觉到黑暗中那一丝不寻常的异动,却断断想不到——那个正一步一步逼近他、要掀翻他那张沾血龙椅的人,竟会是一个他曾经亲手灭过满门的、苏家的遗孤。

更想不到,那个遗孤此刻,正握着足以将他二十年的弥天大谎彻底撕碎的铁证。

沈昭将那张写满了部署的素笺,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一点一点蜷成灰烬。这些字句,是断断不能落在纸上、留下半分痕迹的。它们,只能烧进她的心里。

秋风卷起满地落叶。决战的号角,已在这一把灭口的火光里,悄然吹响。而她,已没有了退路,唯有提着这一身的孤勇,一头,扎进那风暴的中心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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