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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力（第2页）

帖子送出去不到两个时辰，薛芷兰便亲自登门了。

这位将门嫡女，一身银红骑装也未及换，风风火火地闯进栖梧院，一进门便嚷："我当是什么事，巴巴地下帖子请我！方才听你那丫头一说，我气得差点没把茶盏摔了——好个柳氏！好个搬弄是非的姨母！竟使出这等下三烂的手段，泼你一身脏水！"

她大马金刀地往椅上一坐，柳眉倒竖："什么私相授受！我薛芷兰最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。这帝京里，论心思干净、论行得正坐得直，谁能比得过你？这分明是构陷！"

沈昭看着她，眼底那点一向化不开的冷，竟莫名，松融了一瞬。

"芷兰，"她轻声道，"这桩事，旁人替我说一百句，不顶用。可你不一样。"

"你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，你的话，那些个世交太太们，得掂量着听。"她目光定定，"三日后，荣安堂当堂对质。我要你，到场。"

薛芷兰把胸脯一拍："这还用你说！别说请，你就是不请，我也要去！我倒要当着那满堂的人，看看是谁，有这个脸，泼我薛芷兰的好姐妹脏水！"

她话锋一转，忽地压低了声，凑近了些："对了，你说的那方帕子——并蒂莲、双面苏绣？"

沈昭眸光一动："你认得？"

"认不认得，还说不准。"薛芷兰蹙眉，"可这双面苏绣的并蒂莲，是前两年帝京内宅里，极时兴的一个样子，出这花样的，我记着，统共就那么两三家绣楼。其中有一家……"

她顿了顿，眼中精光一闪："是专给几家官宦内眷，做妆奁绣品的。柳氏的娘家，我若没记错，跟那家绣楼，走得很近。"

沈昭执盏的手，稳稳地，停住了。

——又是柳家。

那方栽给顾沅的帕子，若当真，出自柳氏娘家相熟的绣楼……这一条线，便能直直地，牵回到那个，精心罗织这一切的人身上。

她正要细问，院外，青禾却急匆匆奔了进来，脸色不大对。

"小姐！那作证的婆子——"青禾喘着气，"奴婢方才去二房那边打探，人，已经不在府里了！说是、说是今儿一早，柳家姨太太，亲自做主，打发她回乡探亲去了！这会子，早出了城，不知去向！"

沈昭眼底，寒光一闪。

人证，被支走了。

柳婉这是，嗅到了味道，抢先一步，把那张最容易被她攻破的嘴，藏了起来。

可沈昭非但没恼，唇角，反倒，缓缓勾起了一丝冷峭的弧度。

"藏得这样急。"她低声道，"倒像是在替我，把这婆子身上，藏着多少要紧的东西，一五一十，都告诉了我。"

一个寻常的、信口攀诬的人证，用过了，大可留着。柳婉急着把人支出城，只说明一桩——这婆子，一旦被细问，便会泄了底。她身上，藏着能把这构陷，反咬回去的东西。

"她往城外去，走的哪个门、雇的哪家车马行，总有痕迹。"沈昭转向薛芷兰，"芷兰，你府上，可有得用、又信得过的人手？"

薛芷兰立时会意，眼睛一亮："你是要追那婆子？这有何难！我府上养的那些个护院，寻人追踪是看家的本事。我这就拨两个机灵的，顺着城门盘查，管叫她，跑不出三十里去！"

"不必惊动她。"沈昭叮嘱，"只摸清她落脚在何处、家里还有什么人。这把刀，我要留到三日后，亲手用。"

"得嘞！"薛芷兰一口应下，风风火火地，又要起身去安排。

走到门口，她回头，看着沈昭那张始终沉静无波的脸，忽然咧嘴一笑："我说阿昭，旁人遇上这种泼天的脏水，早急得哭天抢地了。你倒好，坐在这儿，跟下棋似的，一子一子，慢慢摆。"

她摇摇头，语气里，是掩不住的服气："柳氏母女那两个，真是，瞎了眼，招惹了你。"

沈昭没有接话，只端起那盏早已温凉的茶，呷了一口。

窗外天色，渐渐暗了下来。

三日。

那三样东西——帕子、人证、那子虚乌有的"私会"；还有那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沈嫋。

一张网，正被她，反过来，一寸一寸，收着口。

她要让柳氏母女看着，自己亲手张开的这张网，最后，是怎样，套回她们自己脖子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