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序之轻轻阖上眼。
这种事他并非第一次遇见,过去年年,年年如此。
温长青每年都会上山祭祖,他们作为外人,并不具有陪同上温家山的资格。
陈序之并不参与,他只带着十余僧人,为温长青和陈问聿送行。
也许是《地藏经》,也许是《心经》。
年年如此。
温长青和陈问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,深陷家破人亡阴影时,是陈问聿带着温长青走出来,这是陈序之永远越不过的高山,永远特殊的一席之地。
今天与往年其实并无不同,只是陈序之心口闷闷地抽疼。
他拾外袍的几不可察地停滞,一日的心情消弭无形。
陈序之微紧着唇,放下外袍:“你带王妃进宫……”
“太后娘娘有说不让皇叔去吗?”温长青问。
“不曾。”
周珉说此话,本意只是不想让陈序之,残忍地看到温长青和陈问聿并肩而立,自然没有太后特殊要求。
温长青松了一口气:“回京以来还没有和皇叔一块儿进京呢。”她扬起略微苍白的脸,问陈序之,“会不会麻烦你?但我真的不是很想一个人见他。”
陈序之的心情,骤然像褶皱的旧衣过了熨斗,平滑顺整。
他平静道:“可。”
……
两人收拾了仪容,便上了马车驶向皇宫。
木头换成了沉水木,车厢用兜罗棉包了一圈枕包,地面尽数用波斯棉铺整,窗户用月光纱糊上,光线淡淡。
全部都是温长青离开京城前,最喜欢的装潢。
她……
她喜欢得不得了!
虽然三年一直告诉自己,不可以僭越、不可以要求过多、不配拥有那么多好东西……但是,温长青还是十分想念的!
她忍着上扬的唇角,小心问:“会不会被说呀?”
陈序之眉头微挑:“谁说?”
“就……就那些文官呀。”
“他们的奏疏要先上我的案台。”
言下之意就是,说不了。
温长青眉飞色舞地高兴了,她横躺在经久未见的大软座上,四肢摊平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陈序之明明经久避世,为何在京中权柄却极高,陛下甚至为他专门修改了司礼监的权力范围,堪称一人之下,还有太后,明明是亲生母亲,为什么母子关系这么差?甚至让她和陈问聿一起进宫,以羞辱陈序之……
好奇怪,但是陈序之好像不愿意和她说,而且陈序之很好。
她不知道她的动作像得趣的猫。
陈序之未有所察地勾了唇。
少顷,温长青抬起脸,想着幼时与兄长撒娇的样子,真情实意地说:“皇叔你真好。”
陈序之:“……”
“坐好,要到了。”
……
因为太后懿旨地缘故,宫门并未落钥,马车顺利地停在了止马碑,慈宁宫的宫人早早在一侧候着,因着温长青一直得太后青眼,所以慈宁宫的人对她一直都是礼遇有加,何况今日太后还特地叫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