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啊啊啊这什么啊啊诈尸了——!!!
季真来错愕地往后退了一步,地上那人终于松开口,皲裂的嘴唇张开,双眼无神地眨了眨。
“我……救。我……”
她的嗓音呕哑嘲哳,眼中的火却燃了起来。季真来意识到,即使这个人看起来惨到如此触目惊心的的地步了,她也确实还留有半分生气。他蹲下来,握住对方的手,摁着脉搏往里输灵力。
这或许是蚍蜉撼树,那些纯净的灵力一进入她的体内,就如同砂砾落入海水中般,无声无息地溶解消散了。
她咳了两声,整张脸都皱了起来:“小心……小、它们的手……咳咳……它们会……”
季真来把她的头放偏,让她喉管里的血沫呛出来,对方咳了半天,仿佛把整个肺都咳了出来,随后,仰起头无力地吐着气,睁着眼睛,渐渐不动了。
四周的雾气又浓郁起来了,带着隐隐约约的水击石之音。
季真来怔怔地看着她灰败的面容,微微睁大双眼。
不知过了多久,有另一只手把他的胳膊拉了起来,道:“别输灵力了,真来,她已经离开。”
“……”季真来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,胡乱摸了把脸,擦了擦上面的灰尘,没想到方才蹭着这女修身上的血还没干,被袖子一擦,反倒半张脸都红了。
他听见贺观一轻轻叹了口气,取出一块雪白的手帕,给他仔细地擦拭。
这位教主大人一看就是靠嘴吃饭的,照顾人的手法很生疏,力度也并不柔和。季真来抬头时,恰好能看着他微微垂下的长睫,以及那淡定自若的神情。
他偏移了下视线,没有表情,却感到一股陌生又温热的暖流从心口涌了上来,流过了全身。
等贺观一收回帕子,季真来终于打破了沉默,把剑从鞘中拔了出来,立于身侧,轻声道:“有东西来了。”
几尺之外,浑身沾满黏液的无数只手臂组成了一片圆形的漩涡。手臂们沿着规律的方向晃动着,颤抖着,向着活人气息的方向进军。
很快,那个“庞然大物”就移动到了他们的面前。它的样貌,也显露了出来:
明明没有心脏,却不停鼓动,如同在呼吸一般,把白雾吃了进去,又吐出红色的血雾,飘在躯体周围。那些手臂有粗有细,有男有女,有几根,还带着没破烂的袖子,上面的花纹看起来格外眼熟。
季真来反应过来,猛得看向地面的尸体。
果然如此,除了那名女修,所有尸块中的右臂都不翼而飞!
亏他喜欢有事没事看一些乱七八糟的闲书,此时危急关头,迅速在脑海中想到了当年看过的古籍:这种由手臂组成的精怪,在三十年前多有出现,名为低羊煞,见之即死。也不知道既然看见过他的人都死了,这个精怪到底是怎么记录下来的。
不过,在古籍里……它不应该只有两人那么大吗?
为什么看起来像是二十人的大小呢谁能懂──
“贺兄,这是进化版低羊煞,它的弱点就是最中心的手臂连接处。”季真来半捂住嘴,几乎是耳语道。
“在下明白了。”贺观一转着扇子,“没想到这地方居然有如此毒物,稀奇,稀奇。”
这话听不出阴阳暗贬,季真来也不多想,眼看低羊煞越来越近,腐尸气味愈发浓郁强烈,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就冲了上去,头也不回道:“如果你信得过我,掩护我!”
“在下自当全力相助。”
贺观一半展折扇,在身前一挥,一阵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狂风瞬间席卷而过,吹散了他们周身的迷雾。
景色瞬间明晰,低羊煞挥舞着手臂,身体旋转,黑压压地压了下来。
季真来原本想的是,直接切入痛点,速战速决,可那手臂竟是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压下来,在外围就挡住了他的去路。刀光剑影,血肉喀嚓的声音响起,那白色人影闪过,瞬息之间,几十条手臂被齐齐斩断。
灰色粘液一股股沿着断口处滴落下来。因为剧痛而被乱甩到周围,看起来像天空失了智,在下鼻涕雨。
好恶心……他无表情地甩了甩剑身,一旋身,又迎了上去。
低羊煞若是有声音,此刻定会口吐芬芳。它几百上千只手臂齐齐合拢,想把里面这白衣身影狠狠压死。但贺观一拿着那看起来一折就断的扇子,左扫一下又戳一回,点过的地方都如火烧般痛苦,让它十分恼火。趁此机会,季真来使起了他最熟练的大道朝天十二剑法,行云流水毫不留情,繁复到变成虚影的剑光流转迸发,低羊煞将近一半的手臂没来得及凑近就被飞速斩断,散落一地!
“嗬嗬……”
手臂群挤压着,移动扭曲,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它终于忍无可忍,青白的皮肤上,原本凝固的血管发了狂似的鼓起,那粘液迅速变黑,变浓稠,与此同时,一声惨烈的尖叫从不远处响起。
“啊──”
季真来抽空瞥了一眼,那竟然是个不知名门派的男修,浑身僵直,张大嘴巴,惊恐万分。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,在旁边偷窥了半天。终于是被吓破了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