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路遥唤人来,换掉前半夜的灯,又多点亮几盏,房间裏亮堂堂的,哄着闻宁舟躺下,伸出手臂,把她完全抱在怀裏,“要说给我听一下吗?”
“吓我一下”,祁路遥的声音在夜晚,温柔的像月光下一汪宁静的泉水。
噩梦真的讲出来,有人分享,便不那么可怕。
“我梦到,白天那个人”,闻宁舟从祁路遥怀来往上挪,从被子中探出一个脑袋来。
看她的眉毛跟鼻子挤在一起,祁路遥知道她说的“那个人”指的是谁,被当众处死的侍卫长。
“他躺在那裏,突然又站了起来,朝我们冲过来,他腿脚僵直,身体被拖着一样走路,身上的肉烂掉,一块一块的往下掉。”
“脸上的肉也在掉,皮连着鼻子,耷拉下来,一走路要掉不掉的,要来咬死我们”,被子掖在下巴处,闻宁舟露出来的脑袋,可太委屈了,“我们跑,他一直在后面追。”
“我拉着你的手,好不容易藏在一个角落,我放松下来,想跟你说我们暂时安全了”,闻宁舟脸上仍是惶然,“一扭头,你身上也在一块块掉,跟他一样。”
“说要赐我一丈红”,闻宁舟简直要被梦裏的场景吓哭了。
虽然不合时宜,但祁路遥没忍住,发出一声轻笑,一下子把闻宁舟的害怕笑没了,转成恼羞成怒。
“不准笑,再笑我在被子裏放屁了”,闻宁舟一点形象不顾及,“然后闷你。”
这事给闻宁舟留下不小的阴影,祁路遥默默保证,以后再也不会让她看到这种残酷现实。
祁路遥登基的日子快到了,她要与三皇子,在宗祠,一同祭拜祖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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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借刀杀人
登基是件光明磊落的事,去宗祠拜也是,祁路遥不会遮遮掩掩,反而是命人给三皇子发了邀请。
抛开其他王爷子嗣,他们直系这一脉,只有她跟三皇子两人,祁路遥虽跟先皇不对付,但这江山毕竟是祁家先祖打下来,她不会忘祖,祭拜该有的规矩,她会遵守。
三皇子进宫时,阵仗不小,在与祁路遥的对峙中,他已经过了盲目自大的阶段,现在多少是有点憷祁路遥。
他要把进宫的事,搞得人尽皆知,他若是在宫裏出了事,总不会悄无声息,任谁都知道是祁路遥干的。
进宫不会白来,三皇子还准备了个礼物给祁路遥,想到这裏,他撩开轿帘,看了眼跟在一边快步走的男人。
祭拜是在酉时,没有很大阵仗,同宗的人在祠外站着,祁路遥跟三皇子两人在裏,行一套祖宗礼便可。
他们都穿着简单,在宗祠中,皇家子弟是不允许带兵刃的,这个仪式本就是避免皇嗣兵戎相见。
跪拜、上香,由祁路遥亲手给祖宗们续上长明灯油,结束这一切,室外的同宗人先行离开,祁路遥和三皇子都没有走。
他们心知肚明,该是做了断的时候了。
“皇姐安好啊”,三皇子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,故作轻松,撑起来的体面。
祁路遥看着他,没说话,等他的下文,“都说皇家血亲向来淡薄,臣弟不以为然,皇姐是臣弟唯一的亲缘,臣弟对皇姐来说亦然。”
“朕时间有限”,祁路遥淡淡道,没工夫跟他聊家常,虚与委蛇。
“那臣弟长话短说”,三皇子笑道,“皇姐知道,这天下,没有牝鸡司晨的道理。”
他扯着面皮,皮笑肉不笑,带着志在必得的意味。
“不瞒皇姐,臣弟的人,已将这裏裏裏外外,包围的水洩不通,皇姐今日,恐怕要与臣弟好好叙叙旧了。”
祁路遥眼皮都懒得抬,闻言没什么惊讶,“倘若,朕不愿呢?”
她不欲与他浪费时间,起身便走,仿佛三皇子处心积虑的布置包围,在她眼中,不过是孩童的一句笑话般。
“朕说了”,祁路遥拂袖,抬脚便走,“时间有限。”
三皇子脸上虚假的笑容也无,伸手去拦祁路遥,“姐弟一场,臣弟不想做的太难看,皇姐若是退位,臣弟保证,皇姐会是天下最尊贵的长公主,荣华富贵一生,不需为这江山操心。”
“皇姐坐江山这几天,也体验到,皇上不好当,朝中的事与闺阁不同”,三皇子说,“女子不该国家大事思虑,让臣弟站在前面,为皇姐分忧。”
“臣弟一切都为皇姐安排妥当”,三皇子道,“皇姐意下如何?”
祁路遥本不欲搭理他,但被他一会一句“皇姐”这称呼叫烦了性子,她露出一贯嘲讽的表情,眼神冰冷,嘴角似笑非笑,像永远站在高处,睥睨众生一般。
三皇子最受不了的,就是这样,被人不看在眼裏,只听祁路遥说,“包围朕的人裏,有侍卫长吗。”
闻言,三皇子表情显然一僵,脸色更难看几分。
前几日侍卫长的尸体,越过众多守卫,就直挺挺的在他床上放着,三皇子为此责罚了许多守卫,宫中经年经营的力量,一下折了这么多,三皇子那几天极度暴躁,手下的人因莫须有的理由,都会挨一顿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