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平日里与苏王八家並无深交的村民,也寻了由头送了些菜蔬粮食过去……
苏明的脸色,隨著观察的深入,越来越沉。
他心中的那个猜想,越来越趋向於確定。
最终,他径直去了村长苏大顺家。
……
“大顺爷爷。”
苏明目光直视苏大顺:“苏王八到底是怎么死的?您別拿糊弄官府那套说辞来搪塞我。”
苏大顺正在编筐的手一顿,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丝无奈的笑:“三郎,你看你,不是说过了吗?就是跟杨亭长借粮闹翻了……”
“大顺爷爷!”苏明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静:“您別把我当傻子。”
“杨亭长那点勾当,我早就跟村里讲得明明白白,咱们村的人,但凡是长了脑子的,谁会在这个时候跑去他那儿借粮?那不是自投罗网吗?”
他向前一步:“更何况,村里明明有賑济的章程,苏王八家再难,也该是先找村里,为什么偏偏是咱们刚跟杨亭长撕破脸,他就被苏王八给杀了?这巧合,也太巧了点吧!”
苏大顺脸上的笑容僵住,眼神有些躲闪,努力辩解道:“三郎,你听我说……是,苏王八跟一个族老家有点旧怨,那族老打了招呼,几家富户就没借粮给他家。”
“没办法,他走投无路,才……才去找的杨亭长,谁成想就闹出人命了呢……”
“哦?没粮食?”苏明道:“我这两天『恰好路过苏王八家几趟,可是看得清清楚楚,张家送米,李家送菜,连宏图爷爷都偷偷塞了东西进去。”
“他家灶房顶上的烟囱,一天冒三次烟!”
“这叫没粮食?”
“大顺爷爷,您告诉我,到底是什么天大的缘由,能让全村人突然这么『好心,对他家这么客气尊敬,上赶著送吃送喝?”
他深吸一口气,面色彻底冷了下来:“您今天若不跟我说实话,我就挨家挨户去问,苏王八平时跟谁交好,最近见过哪些人,我就不信问不出个所以然来!”
看著苏明那执拗而清亮的眼神,苏大顺知道,瞒不住了。
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气,颓然坐回凳子上,长长嘆了口气。
“唉……傻孩子,你什么都好,就是太聪明了……有时候,真希望你蠢一点,糊涂一点啊……”
良久,他才用沙哑的声音,將祠堂“生死签”的前因后果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说到杨亭长可能利用徭役报復,说到村子可能面临的打压,说到苏王八抽中红签时的决绝……
“……徭役的名册就快下来了,杨亭长管著这个,他要是铁了心整治咱们,把你名字报上去,派到修河堤那种十死无生的地方,你……你让村里怎么办?你是咱们全村的指望啊!”
苏大顺的声音带著哽咽:“还有村里,咱们驳了他的面子,断了他的財路,他能让咱们好过?咱们这些平头百姓,拿什么跟官斗?”
他的脸上浮现出混著愤怒与绝望的神色:“那些当官的老爷,眼里只有田契银子,何曾把咱们的命当命?他们以为咱们是隨便踩死的蚂蚁,可蚂蚁急了还咬人呢!既然早晚是个死,咱光脚的还怕他穿鞋的不成?!”
“苏王八四十多了,家里娃娃多,日子本来就难,吃了上顿没下顿都快活不下去了,用他一条命,换你平安,换村子安稳,值了!”
最后两个字,苏大顺吐的格外坚定,浑浊的老眼里泛著血丝。
苏明静静地听著,深深呼了一口气。
他明白了。
全都明白了。
苏王八是为了村里死的,更是为了他苏明死的。
这种被人在暗中“保护”,甚至不惜以命相换的感觉,让他心中五味杂陈,很不是滋味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?以你的性子,你能同意?你肯定要自己想办法,自己去扛!我们……我们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!”
“我不怕他杨正雄!”苏明认真说道:“把他交给我就行了,兵来將挡,水来土掩,我自有我的办法对付他,根本不需要你们用这种方式,不需要你们『为了我好就自己去动手……”
“可我们怕!”苏大顺声音鏗鏘有力,隨即语气又软了下来,带著哀求:“三郎,你是咱村的根,是咱们所有的想头,无论如何,都不能让你有半点闪失啊,我太害怕你出意外了……”
“不管用什么手段,总不能让人害了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