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加上本官的粮食和……些许手段,这泗水村的田地,还不是任我们取用?”
“事成之后,莫说田地,你便是搬进城里,做个富家翁,整日大鱼大肉,也是轻而易举!”
“这等好事,你为何要拒绝?”
苏明听著,心底一股寒意渐渐升起。
他早知道这世道有吃人的规矩,
却没想到,有人能將这“吃人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,甚至视为“良机”。
以前不懂古代人遇见天灾怎么一下子就会团灭,死的人特別特別多,还以为天灾本身特別恐怖,现在来看,原来天灾不止天灾,还伴隨著人祸啊!
——人祸,这才是“天灾”最恐怖的一点。
他看著杨正雄那张看似儒雅、此刻却因贪婪而微微扭曲的脸,缓缓站起身。
“不用了。”苏明声音平静,却带著斩钉截铁的意味,“亭长请回吧,这等事,苏明不做,也劝亭长莫做。”
杨正雄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。
他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著苏明,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少年。
那目光里有不解,有恼怒,更有一丝被冒犯的阴冷。
这是傻子?
好端端的发財机会不用?
“苏小兄弟,你可想清楚了?”他语气沉了下来,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,过了这村,可没这店了,与本官作对……没好处。”
“请。”苏明抬手,指向门口,逐客之意明显。
杨正雄脸色变幻数次,最终,竟又挤出一丝笑容,只是那笑容冷得很。
“好,好,小兄弟高义,本官佩服。”
他站起身,掸了掸衣袖,“既然小兄弟志不在此,本官也不强求,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盯著苏明的眼睛,慢悠悠道:“你不做,总也不能拦著本官做吧?本官依旧会向泗水村民借粮,田地抵押,利息嘛,甚至可以比你们村的章程更低。”
“届时若有村民自愿来借,小兄弟……应当不会阻拦吧?”
这话说得客气,实则咄咄逼人。
苏明沉默片刻。
民不与官斗。
杨正雄再小,也是朝廷认可的亭长,有一官半职在身。
自己如今虽有几分勇力,在村里有些声望,但真要正面硬抗一个有心算计的官吏,绝非明智之举。
“亭长若按规矩放贷,村民自愿去借,你情我愿的事情,我自然无权阻拦。”苏明缓缓道。
“痛快!”杨正雄抚掌一笑,仿佛方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,“那便这么说定了,小兄弟且留步,不必送了。”
说罢,他转身出门,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外的雪地里。
苏明站在堂屋门口,望著那背影消失的方向,目光沉静。
自己的確不会阻止放贷借粮这事。
只是,你要借粮、你放你的贷,村里人自己不肯借不就行了,这可怪不得谁!
別人不肯借粮,你总不可能逼別人借吧!
他转身回屋,对满脸担忧的柳氏说了句:“我去村长家一趟”,便匆匆出门,踏著积雪,直奔苏大顺家。
有些事,必须提前防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