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,沈知意忽然想起什么,抱着抱枕换了个姿势:"季砚秋,阿姨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好看。我画的时候一直在想,她那时候大概也就跟我现在差不多大。她那个年代的人过得跟我们不一样吧?"
季砚秋靠在床头,把手机支在枕边:"她那时候刚调到县里工作,我爸追她追了三年,她说嫌我爸太闷了。"她说到这儿嘴角弯了一下,"后来还是在一起了。"
沈知意听得津津有味:"叔叔追的阿姨吗?叔叔……"她想象了一下季砚秋父亲的样子,季砚秋跟她提过,是县里一个普通公务员,话不多,"你爸爸追人的时候什么样?也跟你一样干巴巴的?"
"据说他托人送了三个月早饭。"
"早饭?"
"每天早上到食堂买了包子送到我妈办公室桌上,放了就走,一句话不说。连个纸条都不写。"
沈知意笑得停不下来:"这不是你吗?!季砚秋你跟叔叔一模一样!你追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风格?连个我喜欢你都不肯说。"
季砚秋被她笑得耳朵有点发烫,偏过头看了一眼台灯,声音闷闷的:"那不一样。"
"哪里不一样了?"
"……我送了书。"她顿了顿,"还是《致D》。"
沈知意的笑意忽然收了收,变得柔软下来。她看着屏幕里季砚秋微微偏过去的侧脸,声音轻了:"对啊,你送了《致D》。季砚秋,我后来看了那本书的简介,才知道这本书讲的是什么。"
季砚秋没有说话。
"你那时候就想好了吧?"沈知意说,"想和我走很远很远的那种。"
季砚秋沉默了片刻,然后很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。
沈知意把抱枕搂紧了,把下巴搁在上面,声音隔着一层软软的布料传过来,像是裹了一层糖霜:"季砚秋,你这个人……好笨。但也好好。"
季砚秋没有接话,但她的耳朵比刚才更红了一点。
"对了,"沈知意把话题岔开,像是怕季砚秋真的不好意思到挂断电话,"你小时候跟我一样吗?也是那种不爱学习的小孩?还是从小就当班长?"
"不算不爱学习,但也不怎么用功。"季砚秋想了想,"小学的时候成绩中等,后来上初中我爸妈说你要是考不上重点高中,以后就只能去县一中,我就开始认真了。"
"那你是努力型的?我是懒到不行,就靠天赋混的那种。"
沈知意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,完全没有自谦的意思。她盘腿坐起来,把沙发上的毯子抖开盖住腿,开始讲她小时候的故事:"我小时候特别不爱学习,老师在上面讲课我在下面画画,课本上的空白全被我画满了。语文书上的插图我给人家加胡子,数学书上的几何图形我用彩笔涂色,老师没收了好几本,气得叫家长。"
季砚秋听着,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。
"我高中的班主任特别讨厌我,"沈知意翻了个白眼,但语气里有一种多年后已经释然的笑,"她跟我妈说,沈知意这孩子什么都好,就是不肯用功,以后肯定没出息。我妈回家跟我说了这个,我当时那个气啊,但我那时候懒嘛,气归气,第二天还是躺在床上不想上学。"
"那后来呢?"季砚秋问。
"后来是我爸。"沈知意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一点,"我爸从来不强求我学习,但他有一天晚上到我房间来,跟我说了一句话。他说,你那个老师说你没出息,但爸觉得你画得挺好的。你不想学那些就不学,但你要是真的喜欢画画,就好好画,别让人看扁了。"
她说完这句话安静了两秒,然后重新笑起来:"然后我就开始拼命画了。每天放学回家画到半夜,周末去画室一待就是一天。我那时候也没什么大志向,就是想证明给那个老师说——你错了,我行。"
"后来你考上了。"
"对。"沈知意的眼睛亮晶晶的,"我考上了我们学校最好的美术专业。虽然不是什么顶尖美院,但也上了。我妈把录取通知书拍了照片发到家长群里,我听说那个班主任看到了,什么都没说。"
季砚秋看着屏幕里沈知意那张得意又有点骄傲的脸,忽然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。那种光不像太阳那样刺眼,是那种经历了什么之后变得更加笃定的、柔和的光。
"沈知意。"季砚秋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