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念日之后的第三天,程砚主动来找他了。
上午十点。
陆沉舟从战略顾问办公室出来,准备去B座二十八层的数据中心调一份供应链季报。
走廊上没什么人,这个时间段大部分人都在开周一晨会。
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被吸收了大半,只剩一种很轻的、有节奏的闷响。
“陆总。”
声音从背后传来。偏轻,句尾带着一点上扬的余韵。陆沉舟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程砚站在走廊拐角处。
白衬衫、黑框眼镜、桃花眼。
手里的文件夹换了一个新的,皮质封面,颜色是深棕色,比上次那个黑色塑料的贵了两个档次。
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幅和上次一样,不快不慢,每一步的步长都差不多。
走到距离陆沉舟大约一臂的位置停下。
“有件事想请教您。方便吗?”
陆沉舟看了他一眼。
桃花眼里的表情是谦逊的、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犹豫,像一个刚入职场的年轻人在向自己敬佩的前辈开口求助。
如果他没有看过苏眠的第一份报告,如果没有在门缝外听见过那个名字,他大概会跟以前一样,拍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说“当然方便”。
“什么事。”
“供应链数据那块。”程砚把文件夹换到左手,右手抬起来推了一下眼镜。
“最近我在做一个项目,需要对接地产板块近三个季度的供应链数据。本来应该直接找晏总审批,但她最近太忙了,我不想为这点事打扰她。”
他说到“太忙了”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心疼,转瞬即逝,像不小心在公文里写了一个错别字然后迅速擦掉了。
“所以想问问陆总,能不能帮个忙?您管战略顾问,供应链数据本来也在您的权限范围内。”
逻辑没有问题。
供应链数据确实在陆沉舟的权限范围内。
程砚要做项目分析,需要这部分数据,绕过晏惊寒来找他,在流程上说得通。
但流程说通的事往往是最值得警惕的事。
陆沉舟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桃花眼在推眼镜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,镜片在走廊的冷色顶灯下反射出一小片白光,刚好遮住了虹膜里的细节。
这不是一个随机的动作。
推眼镜的时机选在“不想打扰她”和“能不能帮个忙”之间,把表层的情绪(不好意思)和底层的目的(测试陆沉舟的反应)隔开了。
程砚在试探他。
不是试探他知不知道什么,是试探他对程砚的态度。
如果陆沉舟拒绝,说明他对程砚有敌意。
如果他爽快地答应,说明他对程砚没有戒心,或者至少表面上没有。
这是一枚很轻的棋子,轻到即使被看穿也可以解释为“我只是想做一个项目”。
“没问题。”陆沉舟笑了一下。
虎牙露出来,眼角微微弯,是那种标准化的、温和的、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笑。
“你把需求发到我邮箱,我下午帮你处理。”
程砚的表情在他笑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变化。不是没有反应,是反应被控制住了。大约零点三秒之后他的桃花眼弯了起来。
“太好了。谢谢陆总。我下午就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