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淑芬拎着那件深灰色羊绒衫站在王伟家门口的时候,手心全是汗。
她按了门铃,等着。
楼道里很安静,声控灯亮着,嗡嗡的电流声像一只苍蝇在她耳边飞。
她对着防盗门上的猫眼整了整衣领,又捋了一下头发。
门开了。
开门的是王伟。
他穿着一件旧卫衣,头发有点乱,像是刚睡醒午觉。
他看见门口站的是王淑芬,表情没什么变化,侧身让她进来,随口说了句“表姨来了”。
语气很平,平得跟昨天在超市碰见隔壁邻居打招呼似的。
王淑芬进了门,换了拖鞋,站在客厅中央四处看了一下。
“娜娜呢?”她问。
“跟同事逛街去了,说晚上才回来。”王伟走到沙发前坐下来,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,然后靠回沙发上,翘起二郎腿。
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坐得离她很近,也没有在她换鞋的时候多看她一眼。
他看起来甚至有点冷淡,像是电视里的球赛重播比她的来访更值得关注。
王淑芬在沙发上坐下来,坐的是最右边的位置——她最开始坐的那个角落。
她把纸袋放在脚边,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,等着王伟问她袋子里是什么。
王伟没问。
他盯着电视屏幕,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,表情很放松,但注意力显然不在她身上。
安静了大概有两分钟。
这两分钟对王淑芬来说比两个小时还长。
她清了清嗓子,说:“我给你买了件毛衣。天冷了,你那些旧毛衣都起球了,该换新的了。”
王伟转过头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纸袋,接过去打开,把羊绒衫抖开来看了看。
深灰色,V领,料子确实不错。
他把衣服叠回去放进袋子里,放在茶几边上,说了句“谢谢表姨,让你破费了”。
语气还是那么平,既不惊喜也不冷淡,就像收了一份意料之中的例行礼物。
然后他又转头看电视了。
王淑芬坐在那里,手指绞着外套的下摆。
她来之前想了无数遍这个场景——他打开袋子,眼睛一亮,说“真好看”,然后她叫他穿上试试,他大大方方地脱了上衣换上新毛衣,她在旁边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后背。
她甚至想过他会凑过来在她耳边说一句“还是表姨疼我”,声音压得低低的,气息喷在她耳朵上。
但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把毛衣叠好了放进了袋子里,连试都没试一下。
她又坐了二十分钟。
这二十分钟里王伟起身去倒了杯水,问她喝不喝,她说喝,他就给她也倒了一杯放在茶几上。
倒水的时候他的手指离她最近的肩膀有将近一米远,他倒完水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,中间隔了大半个沙发。
王淑芬端着水杯一口一口地抿,水喝完了,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,杯子底和玻璃桌面碰出一声脆响。
她忽然站起来,说“我该走了”。
王伟站起来送她,说“表姨慢走”。
他站在沙发旁边,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,没有要送她到门口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