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云岫脚步一顿,倚在月洞门的粉墙边,远远瞧着。
阳光勾勒出李翊坐在椅中的侧影,也照亮了绿萝羞红跑开的脸,以及周围丫鬟们暧昧窃笑的神情。
她挑了挑眉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那双琉璃似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清晰的讥诮。
她侧过头,对身旁同样看得有些发愣的桂兰,用一种平静却足以让身边人听清的语调,慢条斯理地评价:
“你看,云阳的男人,果然都是一个德性。好色。”
桂兰正瞧着那边,心里还有点羡慕绿萝能在王爷面前那样说话,闻言吓了一跳,猛地回神:“啊?公主,不,王妃,您、您也不能这么说吧。王爷他、他可能只是玩笑……”她越说声音越小,因为墨云岫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。
那眼神清清冷冷,没什么怒意,却像带着冰渣子的北风,刮得桂兰一个激灵。
“哦?”墨云岫微微倾身,靠近桂兰,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清晰,“才来几天,就知道替他说话了?桂兰,你是不是叛变了?”
“没有!绝对没有!”桂兰吓得脸都白了,头摇得像拨浪鼓,双手连摆,“奴婢生是公主的人,死是公主的鬼!奴婢只是、只是觉得……”她急得语无伦次,眼看墨云岫眼神更冷,赶紧闭嘴,缩了缩脖子,再不敢往那边瞧一眼,心里把那个好色的王爷和那个惹事的绿萝埋怨了八百遍。
墨云岫这才收回视线,又淡淡瞥了一眼远处廊下已经恢复平静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李翊,轻嗤一声,转身往回走。
“回去了,没意思。”
桂兰如蒙大赦,赶紧低头跟上,心里却七上八下。
她隐约觉得,公主对王爷的观感,怕是比那地上的残雪还要冷硬几分。
而这王府的日子,因着这两位主子,怕是难有真正晴和的时候了。
李翊似有所觉,从小报边缘抬起目光,望向月洞门方向,只捕捉到一抹迅疾消失在墙后的、熟悉的窄袖棉袍衣角。
他眸光微沉,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粗糙的纸页。
阳光依旧很好,前院的积雪在继续消融。只是某些角落的冰层,似乎冻得更结实了。
自回来后,燕王便召集家臣幕僚,商议这户部参议一事,一时间莫衷一是。
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,有人不想让他返回燕云带兵,要把他困在京都。
“鸟雀缚笼,鱼困涸泽”,燕王府参咨齐先生如是说道。李翊不是不懂这个道理,可圣旨是父皇下的,他除了遵守毫无法办。
有人提议殿下将流民问题解决,好化为政绩,方便日后拉拢清流官员,不过,此言一出就遭到他人异议。
这流民问题积重难返,牵扯太多,岂是燕王一人可以解决的?
于是在一声声叹息中,燕王散了会,众家臣也随之离开。
与此同时。卫王府。
三皇子李恒正在陪王妃叶浅浅煮茶。
窗外天色清寒,檐下的冰棱折射着冬日稀薄的日光,如一根根剔透的水晶垂箸。
“殿下,左相大人拜见。”院外,一个小厮轻步而来,躬身禀报。
李恒闻言,放下手中的茶盏,目光流转间已有了主意。
他并未立即应声,反而侧头看了眼身旁正专注筛取茶末的叶浅浅,柔声道:“既是岳父前来,便是家中之事了。你不必回避。”
叶浅浅闻言,停了手中的活计,抬眸望向李恒。她生得一张鹅蛋小脸,眉眼如画,此刻眼波流转,带着几分单纯的欣喜:“谢夫君。”
李恒笑着起身,在铜镜前理了理发髻,掸平衣袍上的褶皱。
他的动作从容不迫,一派宗室亲王的气度。
待一切妥当,才应道:“岳父远来,岂可怠慢。走罢,莫要让老大人久候。”
叶望津已在偏殿等候多时,见女婿携女儿一同到来,心中先是一喜。女婿风姿俊雅,女儿娇柔可人,二人并肩而立,看得出情深意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