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!”
她叫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尖得很,像是被烫着了一样。
她一把捂住脸,脚跟猛地一蹬甲板,整个人往后弹了出去。
那画舫上的妇人还在后头喊着“公子爷您别急——”,墨云岫哪还顾得上她,人在空中翻了个身,轻飘飘地落在岸边,脚都没站稳,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。
“公子!”阿蛮在后头喊。
墨云岫跑出七八步才停下来,转过身,脸涨得通红,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,连那根白玉簪子底下的头皮都泛了粉色。
她站在岸边的柳树下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一只手还捂着脸,只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。
“不坐了!走!快走!”
那画舫上的妇人追到跳板边上,手里攥着银子,一脸茫然:“公子爷?银子还没找您呢——”
“不要了!”
墨云岫喊完这句,转身就走,步子快得衣摆都飘了起来。
阿蛮愣了一瞬,看了看画舫上那妇人,又看了看旁边那艘还在微微晃动的小画舫,再看了看墨云岫火烧屁股似的背影——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阿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桂兰跑过来,正好看见墨云岫捂着半张脸、耳根通红地从她身边快步走过去。桂兰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又咽了回去,缩着脖子小步跟在后头。
阿烈什么也没说,但她经过那艘画舫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顿,侧头往窗缝里看了一眼。然后她收回了目光,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。
阿蛮走在最后。
她回头望了一眼护城河——河面上的灯还在漂,画舫还在摇,夜风还在吹。
那妇人站在跳板边上,还在朝她们的背影喊:“公子爷——明儿还来不?”
阿蛮笑着摇了摇头,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了上去。
“姑娘——公子!”她追上墨云岫的时候,压低声音,幸灾乐祸似的,“我看那妇人收了二两银子,怕是以为自己拉了个大主顾。谁知道公子您上了船就跑,钱都不要了,她今儿晚上做梦都能笑醒。”
墨云岫的脚步更快了。
“你别说了。”
“好好好,不说了不说了。”
阿蛮嘴上说不说了,嘴角却咧到了耳朵根。
阿烈还是那副木头脸,但脚步明显轻快了几分。
桂兰跟在最后头,咬着唇,肩膀一抖一抖的——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憋笑。
墨云岫走出西市的牌坊才放慢脚步。
她站在街头,深吸了一口气,夜里的凉风灌进肺里,总算把那层燥热压下去了一点。
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还是烫的。
“……云阳确实繁华。”她低声说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。
阿蛮终于忍不住了,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桂兰低着头,嘴角动了动,又死死抿住,不敢跟着放肆。阿烈站在一旁,面孔仍是木的,眼底却隐隐约约有一点亮光。
墨云岫回头瞪了她们一眼,但自己也绷不住了,嘴角往上翘了翘,又赶紧压下去。
她转过身,重新往朱雀大街的方向走,夜风吹动她月白色的衣摆,头顶的灯笼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远处的锣鼓声又响了起来,烟火一朵接一朵地炸开,把夜空照得明晃晃的。亥时的灯火巡游,快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