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刻钟后,她已经蹲在阿蛮旁边,手里捧着一串烤得喷香的鸟肉,小口小口啃着,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放下。
“怎么样?”墨云岫也在她边上蹲着,手里同样拿着一串,眼里带着点笑意,“好吃吧?”
绿萝用力点头。
何止好吃,比西院那些模样精巧的点心还叫人惦记。
墨云岫见她这副模样,笑得很得意,“好吃就常来。反正我们烤得多,不差你这一口。”
绿萝捧着肉串,再看看院里那几个笑得爽朗的北曜丫鬟,心里那点说不出的惧意,竟不知不觉散了大半。东院好像也没旁人口中那么吓人。
没过几日,风向便悄悄变了。
西院点心房新蒸了一屉桂花糕,软糯清甜,香气飘得老远,连墨云岫身边的桂兰都念叨了好几回。
桂兰虽是北曜人,自小跟着墨云岫长大,按理说最念故土口味,可那桂花糕她实在馋得紧,每回路过西院,都忍不住慢上几步,像是多闻两口也算赚着了。
阿蛮看得直皱眉,“你出息呢?不就是几块糕。”
桂兰抱着袖子,小声嘀咕,“你不懂,那是桂花糕,咱们北曜没有这个。”
阿蛮嗤了一声,转身就走。到了第二日,桂兰却被她一把拽起来,直往西院去。
“哎,你拉我做什么?”
“给你讨桂花糕。”阿蛮脚下不停,语气硬邦邦的,“瞧你馋成那样,真丢人。”
桂兰一时无言。阿蛮在西院门口站定,扯着嗓子便喊:“有人没有?我们东院想讨几块桂花糕!”
这一嗓子把西院的丫鬟都惊了一跳,忙不迭进去通传。没一会儿,绿萝便捧着一食盒桂花糕出来,递到阿蛮手里,“给你们。”
阿蛮接了过去,低头看了看食盒,又抬眼看她,“上回你吃了我们的烤肉,这回我们吃你们的糕,算扯平。”
绿萝怔了一下,随即笑起来,“那以后……常来常往?”
阿蛮想了想,点头道:“行。”
从那以后,月洞门两边便渐渐热闹起来。
东院烤肉时,西院的丫鬟会结伴过来蹭吃,蹲在一块儿啃得满手是油,还不忘夸一句北曜的香料真香。
西院做点心时,东院的人也会晃过去,一边吃,一边学那些拗口又细致的云阳糕点名。
再后来,两边连东西都换上了,东院拿野味换西院的绸缎,拿皮毛换茶叶。
你来我往几回,话就多了,脸也熟了,碰见时连笑都真切许多。
墨云岫对这些倒很乐见。她坐在廊下咬着一块桂花糕,含糊说道:“这样才像样。不然两边天天绷着脸,不知道的还当有仇。”
桂兰点头,转念又有些迟疑,“可王爷那边……”
墨云岫摆摆手,浑不在意,“他才懒得管。”
桂兰想了想,也觉得是。自除夕宴后,那位燕王似乎就没怎么理过东院。公主不主动去招他,他也不来惹公主,两边各过各的,倒也清净。
李翊确实没管。
他只是偶尔会站在书房窗前,朝东院那边望一眼。
那边时常有笑声传过来,断断续续的,隔着风,听不太真。
起初只是墨云岫和那几个北曜丫鬟,近来似乎又多了些西院小丫头的声音,叽叽喳喳,热闹得过分。
他看一会儿,也就收回目光,继续去看那一摞怎么也看不完的文书。
思南姑姑端茶进来,顺着他的目光往东院方向望了望,轻声道:“王爷若想过去看看,不妨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
李翊答得平平淡淡,听不出情绪。
思南姑姑便不再说什么,放下茶盏,悄悄退了出去。
窗外又是一阵笑声传来,李翊笔尖微微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落笔。
那声音明明离得不近,却偏偏让人觉得,这座素来沉闷的王府里,像是被人悄悄添了几分活气。
也罢,她爱怎么折腾,便怎么折腾吧。反正他也管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