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发什么呆呢?馄饨不好吃?”墨云岫用北曜语随口问道,舀起一勺鸡汤吹了吹。
桂兰立刻凑近些,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极低极快地用北曜语道:“公主,刚才王爷过来了,问东苑墙裂的事……”
她把经过简单说了,尤其是李翊两次看她手的细节和自己的不安。“公主,我看王爷是不是有点不对劲?他是不是看出我身份了?”
桂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她的任务是保护公主,隐匿自身是关键,若身份暴露,不仅自己危险,也可能给公主带来麻烦。
墨云岫正喝汤,闻言差点呛到。
她放下汤碗,扭头看着桂兰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,又想起李翊平日里那副古板严肃、除了政务流民似乎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模样,忍不住嗤笑一声,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。
“你想多了!”她声音没刻意压低,带着一贯的满不在乎,“就他?那个整天板着脸、脑子里除了他那点政务和流民就没别的事的燕王?他能看出你是宗师?开什么玩笑!”
她拍了拍桂兰的肩膀,力道不轻:“放宽心!他顶多就是觉得你手粗,不像个细皮嫩肉的丫鬟罢了!咱们北曜风沙大,姑娘家手糙点怎么了?很正常!他要是连这都能联想到暗卫宗师,那他也不用当什么燕王了,去天桥底下算命得了!”
桂兰被公主这番“有理有据”的安慰说得一愣一愣的,仔细一想,似乎也有道理?
王爷毕竟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子,或许对武人细节并不敏感?
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?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可是!”墨云岫打断她,夹起一块鸡肉塞进桂兰嘴里,“吃你的!别瞎琢磨了。就算他真看出来又怎样?本公主的陪嫁丫鬟会点功夫,很奇怪吗?云阳难道就没有会武的侍女?赶紧吃,吃完咱们也去凑凑热闹!”
说罢,她不再理会桂兰的疑虑,兴致勃勃地看向正在表演三口吃猪蹄的绿萝那边,跃跃欲试,似乎也想找个什么节目玩玩。
宴席将尽,花匠何伯起身,向王爷敬酒,似乎有话要说。
李翊走近,让他但说无妨,后者一咬牙,将那外甥进京长住,户籍没有办下来的事说出来,末了又不好意思地想请求燕王帮忙。
李翊自然是答应了的,这等小事,和京兆尹、户部的人打了个招呼便可,是无须大费周章的。
燕王府的家宴在欢声笑语中结束,宾客尽欢,自不细说。
与此同时,齐王府里,灯火葳蕤。
李瑜有样学样,也摆了家宴。自从去年蹭过大哥的家宴后,他便对这等热闹场面恋恋不忘,索性今年也办了个家宴,尝尝鲜。
华灯初上,齐王府的年节犒劳宴也已接近尾声。
与燕王府的热闹、朴实、带着生活气息的欢聚不同,齐王府的这场宴会,从始至终都弥漫着一种独特的、属于李瑜个人风格的旖旎与奢靡。
席面同样丰盛,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,丝竹管弦之声靡靡不绝。
下人们起初也拘谨,但几杯御赐佳酿下肚,又在李瑜那毫无架子、笑语晏晏的感染下,渐渐放开了心怀。
席间同样有表演,或是府中豢养的舞姬献上曼妙舞姿,或是擅乐器的侍女弹奏清曲,甚至也有大胆的丫鬟学着说些吉祥话逗趣,引来阵阵笑声。
然而,当酒足饭饱,宴饮将歇,真正的“重头戏”才悄然拉开帷幕。这“犒劳”,在齐王府,有着另一层心照不宣的含义。
李瑜并未如李翊那般亲自分发羊奶或过问杂务,他始终高坐主位,含笑看着下方,如同一位欣赏自己领地子民的君王。
待到众人皆有了几分醉意,面泛桃红时,他才优雅起身,端着酒杯,走下主位,开始逐一“慰问”。
他首先走向了今日负责宴席菜肴的几位厨娘。
领头的是位徐娘半老、风韵犹存的妇人,姓刘,年轻时也曾是府中颇有颜色的丫鬟,后来嫁了人又因故回来,凭一手好厨艺做了厨娘头目。
李瑜走到她面前,亲自为她斟了半杯酒,声音温柔:“刘娘子今日辛苦了,这一桌珍馐,本王吃得甚为满意。”
刘厨娘受宠若惊,连声道不敢,接过酒杯时,手指与李瑜的指尖轻轻相触,她脸一红,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王爷俊美的脸。
李瑜微微一笑,又低声说了句什么,引得刘厨娘掩嘴轻笑,眼波流转间,竟带了几分少女般的娇羞。
接着,他来到负责府中针线绣活的绣娘们桌前。
为首的绣娘荷奴,正是前些日子在假山后被他捉住、身上带着西域冷香的那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