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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一切的开始八(第1页)

那套房子是在月月出生后的第三个月,忽然从天上掉下来的。

说"掉下来"一点都没夸张。

在那通电话打来之前,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远房表姨。

那天下午我刚下课,七月末的太阳把操场上那几棵梧桐树晒得蔫头耷脑,我坐在办公室里批暑假前的期末试卷,手机在办公桌上震起来,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。

我接起来,对面是个声音很年轻的男律师,姓赵,说受一位已故委托人张静淑女士之托,有一份遗产需要我本人带身份证去办继承手续。

我第一反应是诈骗。

但赵律师在电话里准确说出了我父亲的名字、我祖父的名字、甚至我那位六岁时就过世了的曾祖母的名字,然后补了一句:"张静淑女士是您外曾祖母的远房侄女,论辈分您该叫她一声表姨。她上个月在杭州去世了,丈夫姓周,90年代中期就去世了,她膝下无子女,遗嘱里把名下唯一一套房产留给了您。"

我挂掉电话之后在办公桌前坐了好一会儿。张静淑。这个名字我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记忆库,什么都没翻出来,我确定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。

但那个姓是"张"。

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,盯着屏幕背面看了很久。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包快抽完的烟,点上,吸了两口,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。

那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。

工作丢了,婚约解除了,前途像被人一刀切断了似的。

我待在出租屋里,窗帘拉上,门锁着,不接任何人的电话,连饭都不想吃。

后来我妈坐了四个小时的火车来找我。

然后她坐在我旁边,花了整整三天给她的家族打了一圈电话,用一种我从来没在她身上见过的、近乎蛮横的执着,给我找一条活路。

最后事情办妥了。

有一个远房亲戚在教育系统有关系,能把我塞进一所公立中学当老师。

我当时整个人是木的,连感激的力气都没有。

我只记得那亲戚姓张,人家不图回报——"就当是替她丈夫周家还一笔旧债"。

一个已经彻底崩溃的人,是没有余力去记住任何人的名字的。

我只知道有个姓张的远房亲戚救了我一命,然后我就被塞进了城乡结合部那所中学,开始教语文。

这件事情或许我跟姜晚她们提过一嘴,但那之后,我再也没有想起过那个姓张的远房亲戚。

她的名字从我记忆的缝隙里滑过去,像水从指缝里漏掉,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
而现在,她忽然在遗嘱里把一栋房子留给了我。姓张。丈夫姓周。远房亲戚。

我闭上了眼睛。

很多年前的碎片在脑子里一块一块拼合起来:母亲的电话本、那句"替她丈夫周家还一笔旧债"、教育系统里的关系、那所改变我一生的中学——我的三个妻子全是在那所学校里遇见的。

如果没有那个姓张的远房亲戚,我这辈子不会遇到姜晚,不会遇到苏棠苏棣,不会有小年、酒酒、雪雪和月月。

整个家里的所有人,都因为这个从未见过面的人而成为可能。

而她从头到尾没有索要过任何回报——甚至在遗嘱里,把她丈夫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也给了我。

我把烟掐灭。然后拿起手机,把那个号码重新拨了回去,约了第二天上午去律师事务所面谈。

律师事务所位于市中心一栋老式写字楼的十二层,装潢干净但陈旧。

赵律师看着三十出头,戴无框眼镜,说话条理清楚,他把遗嘱复印件和房产证复印件并排摊在我面前。

遗嘱是手写的,字迹极小极工整,落款日期是四年前。

房产证上的地址是城东旧别墅区梧桐路12号,建筑面积三百二十平方米,带一个不小的庭院,登记在张静淑名下已经三十多年。

我把房产证复印件拿起来看了很久。附页上有一行用钢笔写的小字备注,注明这栋房子的前任户主名叫周世安,是张静淑已故的丈夫。

看到"周世安"三个字的时候,我的眉头跳了一下。我听过这个名字。

大概是两年前的一次酒局上,孙远志喝得有点多,跟我聊起过圈子里八十年代早期的那批人物,提到了一个叫周世安的人。

他说周世安是当年最早把这个圈子从地下带到半地下的几个人之一,在城东开了一家规模相当大的私人摄影社,名义上拍人像写真,实际上专门为圈内人提供那类隐秘的服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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