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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云的绝望（第1页）

第36章刘云的绝望

赵国柱失踪的消息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刘云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生活。

第一个星期，她还在等。手机二十四小时不离身，音量调到最大，连上厕所都要带着。每次手机一响她就条件反射地抓起来看，看到不是赵国柱的名字，眼里的光就瞬间暗下去。

她给他发了无数条消息，从最开始的“你在哪”，到后来的“你回个电话好吗”，再到最后的“赵国柱，你到底还要不要脸”。没有一条显示已读。

她甚至去查了他的手机号，发现那个号码已经停机。她又去翻他的社交账号，头像还在，但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三个月前，配图是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工地照片，配文写着“新的起点，加油干”。

留言区空空荡荡，没有人点赞，没有人评论。像一个被人遗弃的角落。

第二个星期，刘云开始接受一个事实：赵国柱不会回来了。不是走丢了，不是出事了，是跑了。拿着她贷来的十万块钱，拿着她从周莉那里借来的五万块钱，跑得干干净净。

那天晚上她下了班，没有直接回家。她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，在天津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。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很冷了，她没戴手套，手指冻得通红，但她不想停下来，好像只要停下来，那些她一直压着不敢想的事情就会全部涌上来。

最后她骑到了以前住的那个小区外面。那栋楼还在，她以前的家在三楼，阳台上以前摆着她养的那几盆绿萝。现在阳台上的窗帘换了，不是她的那幅碎花帘子了。一盏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，不知道新住的那家人是不是也在吃晚饭。

她在楼下站了五分钟，然后骑车走了。

一路骑回出租屋，上楼的时候腿像灌了铅。她掏出钥匙开门，屋子里黑漆漆的，冷得像冰窖。赵国柱走之前暖气就不太好，他一走更没人管了，她就这么凑合着过。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，才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。

灯亮了。

出租屋还是那间出租屋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赵国柱的行李不见了之后，这间屋子好像突然空了一大截。他的拖鞋还在鞋架上，他的旧外套还挂在门后的衣钩上，但这些不会说话的东西，比他的离开本身更让人觉得冷清。

她没吃晚饭，直接坐到了床上。拿起手机，翻到和赵国柱的聊天记录，一条一条往上翻。三个月前的对话里，他还在说“云云你放心”“这次一定行”“等我挣了大钱”这样的话。她当时居然信了，居然真的信了。

门锁转动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。房东大姐拿着一把备用钥匙开了门，探进半个身子，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。

“刘云，你回来了？我过来看看暖气，上个礼拜你说不太热，我今天正好有空——”房东大姐走进来，话说到一半，看到刘云坐在床上的样子，声音突然低了下去，“你这是怎么了？”

刘云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睛，站起来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：“没事，大姐，刚才迷了眼了。暖气您看看，能修就修，修不了就算了，我多盖床被子就行。”

房东大姐没再追问，提着工具箱去捣鼓暖气片了。刘云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，端过来的时候，大姐正蹲在暖气片前面，拧着什么阀门，一股生锈的水从接口处渗出来。

“刘云啊，”房东大姐头也没抬，像是随口说的，“你那个对象，是不是走了？”

刘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我看他好一阵子没回来了，”大姐拧了几下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“他那几件东西，要不要我帮你扔了？搁那儿怪碍事的。”

“不用了，我自己收拾。”刘云把水杯递过去。

大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，上下打量了刘云一眼。她的目光里有种看透了一切但又不想说破的神情，那种上了年纪的女人才有的、沉默的、让人不太舒服的洞察力。

“暖气我修不好了，阀坏了，得换个新的。改天我让我老公来看看。”大姐把水杯放到桌上，拎起工具箱往外走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回过头来，声音放低了，“刘云，大姐多嘴说一句，这人哪，不管遇到什么事，身体最要紧。我看你脸色不太好，你那个病，是不是还得定期复查？”

刘云愣了一下。她的乳腺癌术后复查，已经过了快半年没去了。不是不想去，是不敢去。她怕医生告诉她复发了，更怕医生告诉她没有复发但需要花钱吃药。

“过几天就去。”她说。

大姐走了之后，屋子里又安静下来。刘云盯着门后衣钩上赵国柱那件旧外套看了几秒钟，走过去一把扯下来，团成一团，塞进了门口的垃圾袋里。然后她又把他的拖鞋、他用过的毛巾、他喝水的那只搪瓷杯子，全塞了进去。

垃圾袋装得满满的，她提着下了楼，扔进了小区的垃圾桶里。

回屋的路上，她觉得自己应该觉得轻松一点，但没有。心里还是沉甸甸的，像塞了一块湿透了的棉花。

第三天，周莉的电话来了。

刘云正在公司里对账，手机震了，看到屏幕上“周莉”两个字，她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两秒钟，然后划了一下。

“喂，莉莉。”

“刘云，那五万块钱你什么时候还我？”周莉的声音不像以前那样拐弯抹角了，直截了当，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紧迫感，“我跟你说实话吧，我老公知道了。他查了我的微信转账记录，看到我给你转了五万块，你知道他什么反应吗？他把我手机摔了！新买的苹果，六千多块，摔得稀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