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:“这三千多万,需要兄弟们帮我凑一凑。”
包间里安静了好一阵子。
老赵又推了推眼镜,小心翼翼地问:“汪哥,你把所有身家都投进去了,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,有个什么闪失,你以后怎么办?”
汪领靠在椅背上,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,然后把酒杯“砰”地一声顿在桌上。
“没有万一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我告诉你,老赵,这次要是成了,我就是那个庄园的男主人,我名下就有四千九百九十九个亿,我随便从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出来,都够兄弟们花几辈子的。”
“要是——不成呢?”老赵又问。
汪领盯着他看了三秒钟,然后慢慢地说:“要是不成,我的房子没了,我的存款没了,我这一辈子攒下的东西全都打了水漂。但是兄弟们——”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,“我跟你们认识多久了?二十年,三十年,有的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。你们看着我汪领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?”
六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“今天我不逼大家,”汪领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能借多少借多少,不强求。但是——”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,“等兄弟我发达了,今天借我钱的,我还他十倍。”
十倍的诱惑。
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点燃了一样,每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的表情——刘胖子在算账,大东在挣扎,老赵在怀疑,小飞在犹豫,刚子在兴奋,大龙在发呆。
“汪哥,”大龙第一个开口了,他是个老实人,说话结结巴巴的,“我……我家里有三十多万,是我妈攒了一辈子的……你要的话,我……我先拿给你?”
汪领走过去,拍了拍大龙的肩膀,语气真诚得像是亲兄弟:“大龙,你放心,哥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有了大龙开头,其他人也开始松动了。
刘胖子咬了咬牙:“我手头有一百二十万,本来是留着给儿子结婚用的。汪哥,我相信你。”
大东叹了口气:“我那公司账上能挤出一百八十万。但是汪哥,你得给我打个借条,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,还有别的股东,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。”
老赵犹豫了半天,最后说:“我有六十万,汪哥,你拿去用吧。”
小飞站起来,在包间里走了两圈,最后转过身说:“汪哥,我手上只有二十多万,但你知道我认识几个做投资的朋友,他们手里有钱,我可以帮你牵线。不过利息——”
“利息照给。”汪领立刻说,“年化十个点,怎么样?”
小飞点了点头:“那应该没问题。”
刚子是最爽快的,一拍桌子:“汪哥,我虽然没钱,但我有个表舅是做生意的,他手里有闲钱,我帮你去说。三百来万应该能借到。”
汪领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把每个人报的数字一个一个地记了下来:大龙三十万,刘胖子一百二十万,大东一百八十万,老赵六十万,小飞二十万,加上刚子能牵线的三百万。满打满算,也就六百多万。
离三千五百万还差得远。
汪领没有表现出来,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有些发沉了。
刘胖子看出了他的心思,想了想,说:“汪哥,你这样,回去把我们那个群里的兄弟都叫上,大家一起凑。一百个人凑不出三千五百万?我就不信了。”
汪领点了点头,把酒杯举起来:“行,今天就到这里。兄弟们,多的不说了,都在酒里了。”
七只酒杯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散场的时候,汪领把每个人送到门口,拍着肩膀说了半天的话。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,他一个人站在饭馆门口,点了一根烟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初春的凉意。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弯月,月光冷冷的,清清淡淡的,像是隔了一层薄雾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一看,是刘管家发来的微信消息。
“汪先生,进展如何?”
汪领回了两个字:“顺利。”
刘管家又发来一条:“这次一定要禁得住考验。不管主人怎么试探您,您都要把‘我不是为了她的钱’这个人设立住了。咱们的计划,马上就要成功了。”
汪领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,看了一遍又一遍,然后把烟掐灭在门口的垃圾桶里,拉开奥迪的车门,坐进了驾驶座。
发动引擎的时候,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——路灯昏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,那张脸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。熟悉是因为他每天都会看到这张脸,陌生是因为在这张脸上,他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。
那不是贪婪,不是得意,不是算计。
那是孤注一掷的、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一场赌局上的赌徒,在开牌前那一刻的表情。
汪领踩下油门,奥迪驶入了夜色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