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抑郁成疾（第1页）

第二十章抑郁成疾

数年后。

那天吴丽敏正在店里给顾客做美甲，手机响了，屏幕上跳出来“王志广”三个字。她没急着接，等手上的活儿忙完，才擦擦手回了过去。

“丽敏，我跟你说个事儿，你听了别着急。”王志广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，沉甸甸的，像是压着什么东西。

吴丽敏心里咯噔一下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刘云……得了乳腺癌。”

吴丽敏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住。她愣了足足三秒钟，才开口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乳腺癌。我也是刚知道的，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，声音都不对劲儿了。我跟周丽说了，咱们三个凑一凑，去看看她吧。”

挂了电话，吴丽敏在店里坐着发了半天呆。徒弟喊了她两声她都没听见。脑子里全是刘云的样子——那个当年穿着碎花裙子、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，怎么就得了这种病？

她给周丽打了个电话，两个人说着说着都沉默了。

三天后，三个人约好了，一起去看刘云。

王志广提着一箱纯牛奶和一兜子苹果香蕉，周丽拎着两盒补品，说是去药店挑了半天，售货员推荐的增强免疫力的。吴丽敏最后到的，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鼓鼓囊囊的，一看就知道里面装了钱。

“走吧。”王志广在前面带路。

刘云这几年越搬越偏了。从城中村的边上搬到了城中村的深处，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，头顶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晒的被单，花花绿绿的像万国旗。太阳光好不容易从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地上变成一条一条的亮线。

楼道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潮湿味儿，墙皮剥落了一大片，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。楼梯的台阶边角都磨圆了，不知道多少人踩过。

王志广敲了敲门。

门里面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。不是记忆里那种轻快的步子，而是一种拖沓的、沉重的、像是每一步都要费点力气的声音。

门开了一条缝，探出半张脸来。

三个人差点没认出来。

刘云瘦了太多太多。颧骨高高地突出来，腮帮子都凹下去了，脸色是一种灰扑扑的白，嘴唇上没什么血色。头发倒是还长着，但干得像枯草，随便用根皮筋扎在脑后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，领口松松垮垮的，整个人像是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。

“来了？”刘云哑着嗓子笑了一下，把门拉开，“进来吧，屋里有点儿乱，别嫌弃。”

三个人进了屋，谁都没说话，但心里头都不是滋味。

屋子很小。一张单人床靠墙，床单皱皱巴巴的，枕头上落着几根头发。靠窗的地方摆了一张折叠桌，桌上乱七八糟地放着药瓶、半包吃剩的饼干、一个搪瓷缸子。窗帘拉着，只留了一条缝，屋里光线昏沉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儿和一种长久没开窗的闷味儿。

吴丽敏把信封搁在桌上，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，伸手握住刘云的手。那只手冰凉，骨节分明，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把细柴火。
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吴丽敏问。

“唉。”刘云叹了口气，靠在床头那个叠起来的被子上，“半年前就摸到有个小疙瘩。”

“半年前？”周丽的声调一下子提上去了，“半年前你就没想着去医院看看？”

“我呀，没当回事。”刘云苦笑着摇了摇头，“你也知道我这人，能扛就扛。也不疼不痒的，我就想啊，可能过些日子它就自己下去了。我都没太往心里去。”

王志广站在一旁，把手里的牛奶箱放到墙角，转过身来问：“那后来呢？咋去的医院？”

“后来疼了呗。”刘云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右边胸口的位置，“前一阵开始疼，一开始是隐隐的，我也没在意。后来越来越厉害，晚上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。我就觉得……这恐怕不是小事了。这才去医院查了一下，一查，乳腺癌。”

“是刚得的吗？”周丽急切地问，“刚发现的话，治起来比较容易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