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之后,我妈变了。
她似乎下定了决心,要把那天晚上、那扇门后发生的事情,连根拔掉。
她起得比以前更早,走得更急。
早晨出现在餐厅时,她已经穿好一身职业装,修长的美腿被灰色丝袜紧紧包裹着,一丝不苟。
她似乎把这身行头当成了商总的盔甲,只要把这层盔甲穿得足够严实,就没人能再靠近她分毫。
她开始躲着赵凯。
以前她下班进门,会由着赵凯蹲在地上伺候她换鞋;现在,她一进门便自己飞快地弯下腰,换上拖鞋,根本不给赵凯伸手靠近的机会。
以前她累了,会窝在沙发里,随意交叠着双腿,喝一杯赵凯泡的茶;现在,她一进门就直接上楼,把自己反锁进房间里。
那个曾经被这个家的日常、被那杯茶一点点焐软的女人不见了,她又重新变回了公司里那个周身覆着冰霜、生人勿近的商妤。
赵凯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,还是像往常那样,每天老老实实地烧好水,泡好那款茶。
“阿姨,喝茶。”
那天,我妈正站在玄关换鞋,头都没抬一下。
“我不喝了,以后也别泡了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赵凯双手端着茶杯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愣在原地。
我妈换好鞋,拎起包,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“阿姨,”赵凯在她背后急急地叫了一声。
我妈的身形顿了半秒,但并没有回头。
“……路上小心。”
赵凯似乎僵了一下,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,换成了这么干巴巴的一句。
门砰的一声关上了。
那杯热气腾腾的茶,就这么端在赵凯的手里,一点一点地,凉透了。
……
但我妈觉得光是这样冷处理还不够。
有天晚上,我妈把赵凯叫到了二楼的书房。
那天我本该在公司加班,但恰好事情提前做完,我便提前回了家。
上楼时,我听见书房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我妈的声音。
我没出声,脚下步子一停,站在了楼梯的拐角处。
“赵凯,”我妈的声音,是那种在董事会上说一不二的稳当,“那天晚上的事,我们得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阿姨……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我妈出言打断了他,“那天是我喝多了,我认错了人。那是一个错误,一个根本不该发生的错误。”
她一个字一个字,吐得清清楚楚,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。
“你还年轻,前程要紧。这件事,从今往后,我们谁都不许再提半个字。就当它从来没有发生过。听明白了吗?”
书房里静了几秒。
我以为赵凯多少会为自己争辩几句,或是闹起来。
可他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