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带赵凯去公司报到那天,整个部门都热闹了起来。
倒不是为了赵凯,是为了我。
“江少来啦!”
部门经理老远看见我,就赶忙从办公室迎了出来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,目光转到我身边时,稍微停顿了一下,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我兄弟,赵凯。”
我随口向他介绍了一句,“以后在咱们这儿实习,你多照应着点。”
“哎哟,江少的兄弟,那还用说!”经理脸色一变,立马转过身,热络地拍着赵凯的肩膀,亲切得不行,“小赵是吧?以后在咱们部门有什么事,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私底下的,尽管找我!”
赵凯哪里见过这阵仗,一时间受宠若惊,连连点头哈腰:“经理好,经理好,给您添麻烦了……”
确实,我在公司里的这等待遇,赵凯从小到大恐怕都是头一回见。
前台的姑娘很快给我们端来了上好的茶水。
几个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、对普通实习生爱答不理的老员工,也纷纷凑过来跟我打招呼。
顺带着,他们对我身边这个个子不高、其貌不扬的赵凯,也堆起了满脸的笑,客客气气跟着喊起了“赵哥”。
我知道,他们不是把赵凯当回事。
他们是把“江少带来的人”当回事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我请部门里的人在楼下餐厅搓了一顿。饭桌上,赵凯被自然而然地安排在我旁边的位置,那是仅次于我的上座。
那些平时点外卖时,对送外卖的小哥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的人,此刻正殷勤地给赵凯布菜、敬酒。
“赵哥,以后常来常往,我干了,你随意啊!”
“来,小赵,这块鱼不错,尝尝。”
赵凯端着酒杯,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,双手举杯,一杯接一杯地应着别人敬来的酒,嘴里不停地说着“谢谢”、“您客气”。
可是那顿饭,他吃得很沉默。除了别人敬酒时的满脸堆笑,他几乎没有主动夹过菜,也没有主动挑起过半个话题。
我只当他是不胜酒力,又或者是刚来大公司,还没适应这种场面。
饭后,大家各自散去休息。我回了一趟工位拿东西,打算去休息室躺一会儿。路过茶水间时,里面传来压得很低的交谈声。
“……你说那个新来的赵凯,到底什么来头?长那副寒酸样。”
“能有啥来头,不就是攀上了江少嘛。我听人事那边漏了底,说他以前就是个送外卖的。啧,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进咱们公司了。”
“人家命好呗,抱上大腿了。你没看中午吃饭那阵势,经理恨不得扒上去给他敬酒。”
是两个新来的小职员,正压着嗓子在里面嚼舌根。
我站在门外,眉头皱了皱,没出声,正准备进去敲打敲打他们,就在这时,赵凯冷不丁地从茶水间最里面的隔断处走了出来。
原来他一直在里面接水——那些难听的话,他显然一个字不落地全听见了。
那两个小职员看见他,脸色瞬间一变,愣了一下后,只得讪讪地笑了笑,端着手里的杯子,尴尬地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。
赵凯没有发作,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。
就在那两人转身走远的一刹那,赵凯脸上那副憨厚讨好的笑,“唰”地一下,彻底垮了下去。
他低着头,握着一次性纸杯的手猛地用力,竟是将那纸杯捏得完全变了形,水溢出来洒在手背上,他却像毫无知觉。
他的半张脸藏在茶水间的阴影里,五官绷得极紧,脸色阴沉得吓人,眼神里透着一股我从未见过的冷厉——和饭桌上那个点头哈腰的赵凯,简直判若两人。
那一瞬间,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。
像是察觉到了某种视线,赵凯猛地抬起头,正好对上了我。
几乎是同一秒,他那张阴沉的脸像是变戏法一样,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,又飞快地堆回了那副讨好的笑脸。
“哥!你怎么在这儿?”他把手里捏变形的纸杯往背后藏了藏。